“没有?”陆洵把记录纸全部拿了出来,一张张在桌子上铺平,声音里带着点不容抗拒的威胁,“没关系,现在来看吧。”
【……患者祁白于…6月,无明显诱因下出现头疼,幻听现象,并反复发作。患者描述:一开始是水滴的声音,误以为是耳鸣,按压耳朵后声音消失。后来发展成动物啃咬的声音,夜间出现,只有躲在密闭空间内才可缓解……】
【……近两个月以来,患者明显出现精神恍惚、目光呆滞、抑郁寡欢,并伴有自残倾向。接触言语较被动,问话回答流畅度低,欠缺切题意识……[备注:应患者要求,向家属隐瞒相关病情,现祈白紧急联系人变更为陆洵。]】
【……因按时服药,患者病情稳定,异常行为减少,幻听、被害妄想症等病情皆有所缓解……但幻觉加深,反复强调自己在夜晚会被迫进入追逐战,找不到回家的路,目睹多人死亡……[备注:祈白紧急联系人变更为俞景川。]】
【……4月,经过十个月的治疗,患者情绪、病情都有所稳定,可以减少药量……[备注:小白给我推荐了一本儿童插画,买来看了觉得还不错,但始终瞒着祈佑让我有些不安。]】
到这里,陆医生的记录都很正常,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医生对病人的关心。
秉持着病人不说不多问的原则,非常有边界感。
或许还有对朋友弟弟的关切。
但再往下面看,字迹就凌乱起来了,其中还夹杂着几点墨迹,似乎写这个的人精神状态也不太好。
【……我看到了!我去了(被涂黑,重新写上“被迫”)祈白的幻觉世界,太可怕了,这是真实的吗?……如果是假的,那些死去的人为什么真的口口口(字迹模糊,看不清)】
【不,有什么事情真的脱离了我的掌控!祈白…还是祈白(划掉,补充了“祈佑的弟弟”)吗?……我被俞景川救了,我必须保守他们的秘密(字迹非常潦草,看起来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写成的)】
还要再往下翻,祈佑忽然在陆洵耳边阴沉地问:“你明明知道我对小白的感情,却还是要帮那个贱人隐藏身份吗?”
祈佑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陆洵的耳朵里,再加上眼前凌乱的病情记录,激得他硬生生在夏日里打了个寒颤。
第61章 网恋3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陆医生的手稿信息量都非常大。
他们似乎遇到了一点怪事……或者说是灵异事件。
但是为什么祁佑的重点还是那个叫俞景川的男人?
如果他之前的愤怒是因为陆医生帮助祁白隐瞒恋爱事实而生气,但他在明确知道自己弟弟有危险的情况下仍然把关注点聚焦在弟弟男友身上,是不是有些本末倒置了?
他甚至还不如陆洵关心祁白的安全。
陆洵回头瞥了他一眼,状似无意地问:“你是不是认识俞景川?”
祁佑原本就钉在他脸上的双眼一瞬间锐利起来,面无表情地问:“怎么可能?”
“我也觉得不可能,”陆洵眯起眼打量他,“那你一定知道我们经历了什么吧。”
祁佑目光闪烁两秒,最终摇摇头:“我不知道。”
这句话在陆洵耳朵里自动翻译成是的,我知道。
但是祁佑知道多少就值得商榷了。
仅从手稿上看,“捉迷藏”是场在每天晚上都会自动开始的追逐战,会真实的死人,并不是祁白的幻想。
这个孩子在一开始的时候或许真的为此崩溃过,不惜找到心理医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慢慢成长,掌握了主动权,和俞景川配合的越发好。
谈起恋爱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从祁佑的态度看,他似乎笃定祁白不会有事;但祁白和他的态度又恰恰相反,他并不清楚祁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甚至还“威胁”陆医生帮他隐瞒。
难道他真的以为天黑之后不能见人为理由的失踪,可以能骗过弟控祁佑吗?
陆洵不信祁佑私下里没有调查过。
不过暂且不知道“捉迷藏”的选人机制,还无法推断这到底是不是一个能被调查出来的游戏。
迷雾之下好像有无数条线牵动着陆洵的四肢,强迫他睁开眼睛,走进局里,看向最中间被雾气遮挡住的人脸。
【……我相信他没有病了,他说的全都是真的,如果想活命,就要口口口口(字迹被水糊花了,已经无法辨认)!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他们做这样的事了,我要告诉祁佑!我要救他们出去!】(这页纸后面换成红色的水笔写了个“死”字)
【……他不是祁白……他是不是祁白?我不能告诉祁佑,我看到他和俞景川口口口口(这行字下面被大力画了几道,标出重点,但又被涂黑了),这里没有规则,没有人伦,再待下去他会异化回动物……】
【……快跑!快跑!快跑!找到老鼠!】
老鼠?
是这个游戏里的某种活命指代吗?
看完原身全部的手稿,前半段是标准的病情记录,但是自从他两个月之前也经历了“捉迷藏”,记录的内容就开始杂乱无序,想到什么写什么,大多是无意义的痛苦,带着一股诡异的冲击感。
看起来倒是比他描述中的祁白更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至于后半段手稿的可信度,陆洵并不敢全信。
当然,陆医生已经把信息传递得很全面了,所谓的“捉迷藏”比起游戏更像是一场屠戮,给陆洵的感觉非常不好。
但原身在重压之下,对事物的看法产生非理性的判断更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谨慎对待才是陆洵目前的唯一选择。
他把看完的手稿重新规整好,放回到文件袋里。无视了祁佑紧紧相随的目光,重新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需要捋一下思路。
如果手稿是陆医生的精神世界,那么原身内心一定非常煎熬痛苦。
陆洵并不相信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存在,在他看来不过是人在趋利避害的情况下所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做法。
也就是说,在“捉迷藏”中获得主导权的祁白很有可能是陆医生内心恐惧的对象,但他仍然需要定期和祁白会面,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就算原身再会伪装,性格再冷淡,祁白会发现不了任何端倪吗?
陆洵很遗憾地想,恐怕他那句“别闹”说出口的时候,就被怀疑了。
但是祁白除了笑,竟然什么都没问,也丝毫没有试探。
这让陆洵不得不警惕起来,这个小疯子晚上想要和自己组队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扣扣”
祁佑曲起手指,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敲了两下,脸上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我在等你的解释,你却在走神?!”
“如你所见,”陆洵摊开手,“我没什么能解释的,我以为关于这个游戏,你比我更清楚。”
祁佑梗着脖子:“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那个论坛不是只有你们玩家才能登陆吗?”
……论坛?
什么论坛?
原身的手机里并没有关于论坛的任何信息。
陆洵把目光投向手边的台式电脑,不,以原身谨慎的性格是不会在一台不私密的电脑上登陆的。
看来还需要找到陆医生的个人电脑。
陆洵挑眉:“你连论坛的存在都知道了?”
“我在小白的电脑上看到过,”祁佑顿了一秒,眼神阴鹫,“本来没注意的,但是红通通的大字写着什么悬赏教主,看着就恶心。”
陆洵问:“你没看错?悬赏教主?”
“怎么?你不知道?”祁佑掀起眼皮,丝毫不掩饰厌恶,“看着像什么邪教,装神弄鬼,毒害未成年!”
陆洵:”……?”
或许是他诧异的目光太明显,祈佑不自在地挪了一下凳子:”一个游戏而已,如果知道他在网恋,我一定会掐了他的网线。”
”不,这不只是一个游戏而已,”陆洵缓缓地说,”更多的我不能透露,但据我观察,小白和俞景川的恋爱并不是普通的感情,或许脱胎于吊桥效应,或许……”
祈佑并不买账:”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陆洵对上他豺狼一样的视线,呼吸一窒,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好半晌,他才投降似的伸出手:”好吧,我带你进游戏。但是你要保证,进去之后一切听我的。”
祈佑表情不变,说:”……成交。”
这是电光火石间陆洵能想到的最佳解法。
虽然他目前并不知道怎么带祈佑进”捉迷藏”,但是就算今晚没把人带进去,他只要见到了祈白,自己经历一遍游戏,就能有更完善的理由来搪塞祈佑。
毕竟他是祈佑唯一的了解渠道,并不担心谎言被拆穿。
除此之外,陆洵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是他先入为主认定了之后就忽略的,隐隐约约,抓不住。
他摇摇头,把这一直觉甩到脑后。
祈佑走了,他现在的重点,需要立刻找到陆医生的私人电脑。
陆洵脱下白大褂,从衣架上拿起西装外套,刚想往外走,眼睛却忽然扫过书架上的儿童插画。
他刚才放回去的时候没有像陆医生那样,一丝不苟地排整齐,而是因为突然大开的休息室吓了一跳,随手一插,导致插画多出来一角,正好露出封面上的老鼠。
老鼠。
陆洵目光一凛。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重新打开陆医生的手稿,找到备注着祈白推荐的那一页。
最上面很清晰的日期标注:【4月27日】
再下一页就是陆医生从”捉迷藏”回来之后,在极度混乱的状态下的记录,日期是:【4月28日】。
陆洵猛地握紧了手里的文件袋。
他完全有理由怀疑,是祈白那个小疯子,把陆医生拽进游戏的。
但是为什么呢?陆医生对他很好,甚至因为他是祈佑的弟弟,给他开了不少直通车,祈白有理由讨厌他呢?
陆洵重新抽出儿童插画,把它塞进文件袋,提步往停车场走。
坐进车里,他按照固定导航一路开到一个绿化很好的小区。
刷过门脸,保安从亭里露出个脑袋:”陆医生,今天这么早回来。”
陆洵冷淡地一点头,想了想,降下车窗:”你好,我家门口最近总是有不明垃圾出现,这件事归物业管理吗?”
陆医生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从停车场过,但从没有跟保安搭过话。
乍一听到他的声音,原本已经把头缩回去的保安小哥惊呆了,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再转头就看到陆洵正专注地看着他。
”归归!我帮您叫人,正好他们还没休息!”
陆洵点头:”多谢。我在这等他。”
很快,两个物业人员过来,陆洵示意他们上车,一行人从停车场直接坐电梯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