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神:“……”
骆翎看看陆洵,又看看旧神,虽然只听懂一半,但不妨碍他拼凑出完整的对话。
他想要龙神帮什么?
这个祭台是谁摆的?祭奠的为什么是精灵族的石像?
不止尤金,劳伦拉和尤安对这里显然也是极为陌生,根本没见过的。
从尤金记事开始,这片茂密的树林就在这里,没有精灵敢进来。
但是建造如此宏伟的石像和祭台,真的能瞒过洛瑞昂吗?
陆洵看着旧神凝滞的身影,无声勾唇笑了一下。
他说:“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但是我们血脉相连,你已经沦落到,”他顿了顿,瞥了一眼站在旧神身后的布兰温:“要跟这种臭鸟合作的地步了吗?”
旧神:“不要这么说,尼克罗姆,布兰温长老是我们很好的合作伙伴,而且他不臭。”
布兰温原本恭恭敬敬地垂头,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怎么也没想到话题能忽然转移到他身上。
听到旧神看似维护实则拱火的解释,作为旧神最忠诚的信徒,他当然要揣摩旧神的意思,一脸暴怒地看向龙,似乎下一秒就要冲上来跟龙拼命。
陆洵嗤笑:“栓好,看着烦。”
旧神:“……”
他冲着陆洵的方向走了几步,还没靠近,骆翎就有些紧张地从后面拉住陆洵的衣袖。
陆洵察觉到他的僵硬,懒洋洋地冲着旧神挥了下手:“站那说也能听见。”
“尼克罗姆,你不要对我这么抵触,”旧神冲他伸出手,“我是你的兄长,我不会害你,你永远都是拼合大陆至高无上的神。”
陆洵没有反应,捏了捏骆翎的手指,安慰他放宽心。
旧神说:“我从没有想过忤逆先神的命令,但我有必须要完成的使命,你懂吗,尼克罗姆?”
陆洵说:“不懂。”
旧神被他堵得好半天没能说出来话,深吸一口气:“你不记得梅露鑫了吗?”
陆洵精神一振,来了。
他抬起眸子,表情有些不耐:“不必再提怪物!”
“怪物?怪物?!”旧神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两遍,忽然夸张至极地大笑起来,炉鼎里的火猛地烧大了,把周围祭台上的人族席卷了进去,“连你都说她是怪物!”
旧神怒吼:“尼克罗姆,成神的路就是挖心挖肝,没有感情的路吗?!”
陆洵:“这里还有精灵族的小孩,你……”
“小孩?!梅露鑫曾经不是吗?”随着旧神吼叫的声音越来越高,一股风倏忽吹来,带来了他身上的腥味。
旧神的袍子随着风轻轻扬起,露出他藏在下面的阴暗眼睛:“被你吃了的,梅露鑫千辛万苦生下来蛋不是孩子吗?!”
陆洵:……啊?
他从背包里掏出那颗已经变成完整眼球的蛋,沉着声音道:“不是,它还是个胚胎。而且我没吃。”
旧神看着忽然出现在他手里的东西,发了一半的火硬生生咽了回去,不上不下堵得他说不出来话。
倒是骆翎从陆洵身后冒出一颗小脑袋,声音颤颤巍巍的:“……教皇大人?”
陆洵大概在心里消化了十秒钟,才终于明白眼前的现状。
他问:“这是你的蛇蛋?”
旧神,也就是传说中的教皇见身份暴露,不再羞于伪装,而是大大方方地摘下裹面的黑巾,随手扔到炉鼎里,大火瞬间席卷了黑巾。
下一秒,炉鼎里几乎被焚烧成灰烬的人族,忽然发出灵魂震颤的尖叫声,瞬间灰飞烟灭。
阿拉里克因为心虚震荡,隐形魔法维持地很艰难,他的身影在龙背后若隐若现。
教皇挑起一个邪笑:”是你姐姐的蛇蛋。”
陆洵面上仍是极为冷漠:”你和梅露鑫兄妹相/奸,诞下怪蛇,先神降下惩罚也是罪有应得。”
”兄妹什么?”教皇疑惑了一瞬,”你以为是因为这颗蛋才如此迫害我们夫妇吗?全都是因为人族,是人族害我们至此!”
陆洵把蛇蛋从真空容器里拿出来,蛇蛋比冰块还要冻手,滑腻腻的,握拢五指也几乎抓不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教皇在此镇着,陆洵拿起蛇蛋竟然没有副作用。
他随口问:”你想要怎么样?”
教皇的声音疯狂又暗哑:”我要全部人族,给巨蟒族陪葬。”
陆洵想了想,头一次不知道该从哪反驳。
先不说巨蟒族早已绝迹,按照教皇的说法,大概除了他也没有别打族人了。教皇纵然机关算尽,想借别族的手达到自己的目的,但是亡族灭种的事,神一定会插手。
龙神不会允许这种有违天道的事发生,大仇得报的当日也是教皇的丧命之时,教皇真的会甘心去死吗?
更何况,面对一个从天上摔到地狱,隐忍蛰伏到已经疯癫发狂的旧神,和他辩解简直是多费口舌。
在陆洵的沉默里,教皇嗅到一丝别样的异味,他循循善诱:”我的弟弟,你应该感谢我,就像你带了如此肮脏、如臭水沟里的老鼠般的人族来到我的地盘,我也没有杀他,不是吗?”
陆洵直接说:”你来试试。你不杀他是因为杀不了,不要把自己包装地像朵白莲花。”
他顿了顿:”天道不会允许你毁灭人族,而我会顺应天道,诛杀你。”
教皇猛地攥紧了手里的袍子,一瞬间目眦欲裂:”天道不公,你也要听天道的吗?!”
”公不公不是你说了算的!”陆洵刚想把手里的蛇蛋扔还给他,却忽然感觉蛋壳下来传来柔软的蠕动感,非常恶心,”统治精灵在哪里?”
教皇发出怪笑,目光慈爱地看着蛇蛋:”我的加雷斯是多么好的孩子,龙血是世界上最好的药补。尼克罗姆,给你的小侄子喝一点吧。”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陆洵就感觉到掌心被像被水母蜇了一下,很轻微的疼痛感,随即一条滑溜溜的舌头贪婪地舔了舔他的伤口。
系统说:”要给他下点毒吗?”
”找点凤凰不认识的毒,”陆洵看着因为吸了他的血开始重新变红的蛇蛋,百忙之中还能抽空想,”他刚才说龙血是大补,真的假的?”
系统不明白他的这股兴奋哪来的:”都是神了,应该吧?”
陆洵侧头,瞥了一眼快飞到他肩膀上的骆翎:”他能喝吗?”
系统:”……先办正事行不行!”
”行行行,”陆洵嘴上答应的特别痛快,伸手一把揪掉蛇蛋,”你检测一下,能喝赶紧告诉我,不能浪费了。”
系统看着他正汩汩往外冒血的手:”……”
血液分析没那么快做好,眼看着刚把蛇蛋拿下来,伤口就要快速愈合,陆洵只能又把蛇蛋放上去,让蛋再咬一口。
重复了这么好几次之后,连教皇都迷糊了,他斟酌着问:”尼克罗姆,你这是……?”
陆洵挥手:”没事,这小血蛏挺好用的。”
教皇脸色更加难看,他想说什么,又克制下来。但他黑袍下面的身体似乎有了些变化,开始慢慢隆起,不断拔高,原本深邃阴鹫的双眼也吊了起来,形成蛇族特有的倒三眼。
长袍下面露出一截尾巴,正在地上不住地打转。
千钧一发之际,系统说:”可以喝,我去,你这个血营养成分这么高……”
他话音未落,陆洵就无视了教皇缓慢的变身秀,快速转身,把正在流血的手心伸到骆翎嘴边,示意他喝。
骆翎一脸懵:”?”
陆洵狂做嘴形:喝啊!喝!
系统:”……你看起来有点大病。”
骆翎看了看他着急的眉毛,又瞥了眼血腥的手掌心,非常嫌弃地退了一步,满脸纠结:”你还是给蛋喝吧。”
被无视的教皇深吸几口气:”尼克罗姆,你和精灵族关系好,我很庆幸。但是我希望你知道,我们眼下的谈话关系到无数种族的生命,你应该重视。”
骆翎始终推拒,陆洵无法,只能重新站好看向教皇:”你说吧,你到底要怎么样?”
教皇:”我希望你回到阿尔卑斯山上去,你该冬眠的,到了你该睡觉的时候了,我的弟弟。”
猛然间,陆洵把一切都串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教皇的具体计划,但是显然他规划了很久,也千挑万选了一个合适的时机龙神冬眠的时候。
不知死的芬尼安误打误撞献了个祭品给龙神,恰好在教皇计划开始实施之前把龙唤醒了。
既然龙神已经知道了这场会导致生灵涂炭的阴谋,就绝对没有不管的道理,所以教皇干脆将计就计,先发制人,只身来到精灵族,以破咒的名义,等待龙神上门。
这么看,芬尼安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竟然还救了全部人族。
陆洵微叹,命运真是一点不跟你打商量。
他能想到的,骆翎当然也能想通,他及其隐晦地瞥了一眼躲在后面若隐若现阿拉里克,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叹了口气。
陆洵笑了:”你以为我冬眠了,就可以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大动作了?”
教皇意会:”没有冒犯你的意思,我只是尊从梅露鑫的意愿……稍等,可以把蛇蛋还我吗?”
陆洵想了想,反手把蛇蛋塞进袖子里:”不可以。”
”……”教皇苦笑,”梅露鑫想要报仇,而我,只是想救活这个孩子。”
陆洵:”梅露鑫报仇怎么是你……”
他话还没说完,教皇倏忽扭脸,看向精灵石像的方向。
不知道他感知到了什么,下一秒,他猛地收起蛇尾,变回人型,重新裹上他的黑袍。布兰温随之变成鸟兽,让教皇抓着他的颈毛,翻身坐到他背上,一秒都没耽搁地直冲着石像的方向飞去。
劳伦拉想追,被骆翎拦了下来。
眨眼的功夫,布兰温煽动翅膀带起来的彩虹光亮就消失了,整片祭台重新变得火光冲天。
阿拉里克满身虚汗地跌坐在地上,劳伦拉和尤安走到他旁边轻声安抚了几句。
骆翎顺着陆洵的目光,看向教皇他们飞走的方向。
巨大的精灵石雕静静地立在那里,翅膀缺了半扇,耳朵也裂开了,不知道在这个地方注视着后人多少年了。
骆翎轻声问:”洵哥,你有没有觉得,这个石像在看我们?”
陆洵摇头,给他指了一下石像手心里的那双眼睛。
红豆大小精亮的眼睛,看到自己位置暴露,很快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被劳伦拉一箭穿胸而过,乌鸦尸首掉在石像上,摔得血肉模糊。
骆翎问:”教皇都走了,为什么还要留乌鸦在这监视我们?”
陆洵拿出纸笔,写:【不是我们,让他们去看看,洛瑞昂应该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