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洵给他喂了口水:“真的很厉害。我不厉害吗?我在救小翎啊,小翎不喜欢我。”
骆翎罕见地呆了呆,看着他委屈的表情有些焦急:“我喜欢陆医生!陆医生第二厉害!”
陆洵在心里偷笑,还没长成小辣椒的骆翎原来这么可爱,不会气势汹汹地和他吵架斗嘴,只要卖卖惨就能得到孩子一个安慰的亲亲,陆洵瞬间迷上了这种逗孩子的乐趣。
他抱住扑进他怀里的骆翎,仍然臊眉耷眼地兴致不高:“还不是最喜欢我啊,我还只是第二厉害。”
骆翎皱着脸,纠结了好半天:“好吧,那陆医生和福尔摩斯并列第一。”
陆洵失笑,觉得眼前的一幕真是神奇。
骆翎是那种很没有长性的人,他可能今天喜欢这个画家,明天又把那位大师当成偶像。
实则心高气傲,喜欢不过说嘴上说说,心里还是觉得自己的画最好。
他也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除了偶尔逛画展的时候,会莫名其妙在某幅画面前停下,问陆洵:“你觉得好看吗?”
陆洵通常都不懂:“色彩挺明亮?”
“洵哥,”骆翎含笑的眼看过来:“你喜欢我买来送你啊。”
陆洵:“新锐画家……你想支持他,不用打着我的名义。”
骆翎哈哈笑起来:“反正我是买给你的,你要拒绝吗?”
陆洵无奈:“那就买吧,把我们家客厅里你的画拿下来,把这副挂上去。”
骆翎一脸果真如此:“哇,始乱终弃啊,不过我确实想把那幅画换下来。”
陆洵本来只是逗他随口一说,但他真要拿下来又急:“那幅画挂在那里两年了,我对它已经有感情了。”
骆翎挑眉,坏兮兮地转身:“我看不顺眼了,就要换。”
陆洵看着他找来画廊负责人,确定了那幅画的购买手续,甚至还拿到了画家的联系方式,才后知后觉地琢磨出一点艺术家的惺惺相惜。
他始终跟在骆翎身后,看着他买画时毫不心疼地刷卡,看着他游刃有余地和人交涉,心底的骄傲劲儿藏都藏不住。
回到家,鞋都没换好,就从背后抱住骆翎,一下下亲他的耳朵。
骆翎的脖子最敏/感,被他亲的很快就红了,躲了几下,反倒往他怀里钻得更深。
陆洵伸手箍住这只小泥鳅,手指插/进他的发间,细细密密的吻落下来,骆翎招架不住,又急,哼哼唧唧地变成小馋猫。
画被他忘到九霄云外,起起伏伏间陆洵问:“就这么喜欢那幅画?”
骆翎咬着唇,声音断断续续的:“喜欢。”
陆洵说:“我喜欢你的画。”
骆翎一口咬在他肩膀上:“别太爱我了,洵哥。”
“没办法,”陆洵把脸埋在他怀里,说:“你别强人所难。”
骆翎就是笑,笑完在他身上留下好多牙印。
后来客厅上那幅老画还是被摘下来了,骆翎亲手摘的。
但换上去的不是买来的画,是他自己新画的一副,上面有两个人,很亲密无间地站在一起,其中陆洵的脸很清晰,至少是别人可以一眼就认出来的程度。
但另一个人的面目有些模糊,陆洵看了几眼,问:“怎么把你自己画成这样?”
骆翎解释的含含糊糊:“哎呀水平没到能画出完美自画像的水准,以后再说吧。”
买来的那幅画被他放在了储物间落灰,没再拿出来过。
后来陆洵断断续续地听说他和那位新锐画家有了交集,但没过多久,又听说两人在画展上闹翻了脸,以后不会再来往了。
陆洵当时没多想,骆翎回来也并没有表现出不开心。
现在想想,他小时候明明不是那样的性格,长大之后是怎么变得有些……冷漠了?
一旦他的喜欢深入一点,对对方多了解一分,变得不那么纯粹,骆翎很快就会抽身。
陆洵想,可能这就是感情洁癖,他的世界不再存在最喜欢和第二喜欢。
更大程度上应该也是一种自我保护。
这样看,他喜欢自己这件事,真的坚持了很久。
陆洵不由苦笑,自我安慰罢了。
中午的时候,护工送了病号饭过来。
骆翎没吃两口,就说饱了,神情恹恹的说想睡觉。
陆洵哄着他抽了两管血送去检查,他好像已经习惯了,扎针的时候眼都不眨地看着针头戳进他的皮肤,在瓷白的手臂上留下青紫色的印记。
陆洵心疼地摸摸他的手臂,奖励他吃了一颗糖。
骆翎对糖并不热衷,咔咔两下咬碎后,他转了转眼睛:“陆医生,其实抽血很疼的。”
陆洵捂上他的眼睛,不让他说话:“睡觉。”
“我在睡啊,”骆翎的眼睫毛忽闪忽闪的,在陆洵手心里蹭了好几下,“陆医生,为什么每天都在抽血,但是我一直都不好呢?”
陆洵一顿:“很快就会好了。”
骆翎笑出小虎牙:“我那天听到了你们说话了,要做手术才能好,但是爸爸不同意。”
陆洵说:“没有的事,他是担心你。”
“我当然知道!”骆翎把他的手拉下来,“我只是在说,我很害怕,陆医生。”
陆洵问:“那怎么办呢?”
果然,骆翎双手合拢,祈求的表情更明显:“如果爷爷家的奶奶能来陪我,我就不会害怕啦。”
陆洵一怔:“爷爷家的奶奶?”
“是啊,”骆翎可怜地眨巴着眼睛:“奶奶狗,它可漂亮了!”
陆洵觉得好笑,捏了一下他的小鼻子,有些苦恼:“可是怎么办,如果奶奶狗来陪你,带来了很多细菌,你的呼吸道,”他伸手在骆翎的胸腔上比划了一圈,“很容易就会感染,到时候更不舒服了怎么办?”
骆翎想了想:“那我只是想见见奶奶狗,每天只看一秒钟也行。”
陆洵想,太乖了,不贪心,即使拒绝他大概也会得到一个笑,谁能忍心?
他摸了摸骆翎柔软的头发:“那我和你爸爸商量一下,好吗?”
为了满足骆翎的愿望,陆洵其实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他。
他挂着一个“陆医生”的名号,即使对医生的工作实在是两眼一抓瞎,但也要按时按点打卡上班,要不是系统大范围地使用了【自我合理化卡】,估计等不到他去做任务,就会被扫地滚蛋。
除此之外,他早晨去上班之前,要先去骆翎爷爷家接奶奶狗,每次抱着老狗上车的时候,他都会不可抑制地想,这算不算完成了骆翎当年的遗憾?
但如果因为他做了这些事,产生的蝴蝶效应导致未来的结局变了,又该怎么办?
骆翎越发依赖“陆医生”,到底是好事坏事?
可是那个小小的孩子,每天奔波在发烧退烧,感染吃药的两种状态里,瘦到不能再瘦了,难道连他这点小小的祈求都要拒绝吗?
陆洵扪心自问,他做不到。
但他也不是现在才做不到,而是一直都做不到,只要骆翎想要,他虽然偶尔嘴上不答应,实际上每次都很努力地找来哄他开心了。
陆洵叹了口气,对后座的奶奶狗说:“奶奶,一会见到骆翎,你能不能别再往他身上扑了?”
奶奶狗歪了歪头,没搭理他。
陆洵说:“一会回来我带你去做spa吧?把指甲剪剪,昨天就在骆翎身上戳了一个洞。”
奶奶狗打了个哈欠,趴在座椅上。
陆洵:“那说好了啊奶奶,中午就不留你吃饭了哈。”
奶奶狗被他吵得烦,用爪子扒拉了两下耳朵,改用屁股对着陆洵,连看都不愿意看见他了。
到了医院,奶奶果然没有把陆洵的话听进去,它非常兴奋地奔向骆翎,在他脚边打转,嘶哈嘶哈地舔着他的手。
骆翎跟它玩了一会,跑到陆洵身边:“陆医生,我今天感觉好多了。”
陆洵摸了一下他的额头:“不烧了,早上查房的时候苏医生怎么说?”
骆翎乖乖的:“苏医生说只要保持现在的状态,我都可以出院啦!”
“这么厉害,”陆洵蹲下,把他抱在怀里,“快快好起来吧,小翎。”
骆翎说:“我好了就见不到陆医生了。”
“我希望我们永远不要再在医院见面了,”陆洵揉了揉他的脑袋,表情认真,“骆军士,可以做到吗?”
骆翎大声回答:“可以做到!”
骆翎出院的那天,陆洵没去送,听办公室的小医生说,骆翎等了他好久,等到最后眼眶都红了,怀里还抱着要送给他的礼物。
谁说要帮他代送都不行,非常固执地抱着那个盒子,要亲自拿给陆洵。
但他最后也没等来陆洵,只能抽搭搭地带着礼物走了。
陆洵没去,不是不想去,而是真的去不了。
他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拎着特意给骆翎做的小蛋糕,耳边莫名其妙多的几声“叮铃铃”的类似下课铃的声音,他也没太当回事。
这些天他光顾着专心陪骆翎了,根本没什么时间和系统说话,系统偶尔会搞出这些奇怪的声音,一直无事发生。
直到今天早上,铃声又起,前一秒他还开着车往医院赶,下一秒他的视线反转,一下子变得很高,眼前也黑乎乎的,看不太真切。
不知道被什么影响了,一股无名火一下子在他心头烧了起来。
就算是这样,平时的陆洵也不会大发脾气,他最多阴阳怪气一通,事后找补回来。但此时他就只想发疯,他怒吼着问系统:“你又在搞什么鬼?!”
系统也委屈:“休假时间截止了,我都提醒你好几次了。”
陆洵:“……可是他还在等我!”
系统:“一分钟,只能再回去一分钟。”
陆洵没时间再讨价还价了:“快 !”
随即他回到骆翎存在的那个空间,可是小孩已经走了。
陆洵心灰意冷地想,他又没有等我。
还没等他想完,小医生惋惜的声音在他耳边想起。
陆洵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大起大落的,像在坐跳楼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