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斜在画布上的花枝好像下一秒就要从画布里生长出来一样，凑近了似乎还能闻到隐约的花香。


    倏尔－－


    花园里的几只蝴蝶飞了过来，在方鹤眠头顶绕了几圈。


    景琰正要上前把它们驱赶开，就见到其中一只蝴蝶飞到了还未干透的画布上，蝴蝶头部的触须轻轻地碰了碰横斜的花枝，似乎想要汲取其中的花蜜。


    方鹤眠扬起唇粲然一笑，眉眼弯弯地扭过头来。


    景琰被他灵动的双眸所吸引，一时屏住了呼吸。


    “你们看，蝴蝶都来了，这算不算以假乱真？”


    尽管已经历经许多世界，可是方鹤眠还是没有养成宠辱不惊的性子，他会为老师的夸奖，同学的称赞而开心，也会因为自己的画得到认可而喜悦。


    他是任务者，但是还没有泯灭七情六欲。


    他的眼睛里像装满了星星，说话一句话又回过了头，还不待景琰细细回味那一刹那的风景。


    方鹤眠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想要碰一碰画布上的蝴蝶。


    蓝色的蝴蝶羽翼很是漂亮，杜凯小声提醒：“小少爷，还是别碰了吧。”


    蝴蝶似乎被惊动了，从画布上飞起。


    方鹤眠有些遗憾。


    却看到蝴蝶扑腾着漂亮的翅膀从他脸侧飞过，向着后面飞去。他情不自禁地追寻着蝴蝶的足迹往后看去，就见那蝴蝶飞到了景琰身边，扇动了一下翅膀，然后停留在了景琰伸出来的手心上。


    方鹤眠有些不爽了。


    他眼神幽怨地看着景琰。


    景琰轻轻扬了扬唇角，转瞬即逝，又恢复了抿紧的模样。那一抹笑好像只是错觉。


    他微微拢起掌心，蝴蝶也没有跑。


    方鹤眠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景琰轻手轻脚地走到方鹤眠身边，“你看。”他把掌心打开了一点儿，露出里面的全貌。


    粗糙的手掌心里躺着一张白色的手帕，手帕上沾染了橙汁。那是刚刚景琰给方鹤眠使用过的手帕，上面还带着果汁的甜腻，嗅觉灵敏的蝴蝶被这小伎俩给误导，停留在了手帕上面。


    “它好漂亮。”


    方鹤眠感叹道。


    平日里见到的蝴蝶都是黑色的蝴蝶翅膀，要么就是那种小小的紫色蝴蝶。


    而景琰掌心里的这一只蝴蝶，翅膀的纹路很奇特，蓝绿色交叠，是一种很玄妙的美。


    “喜欢吗？”景琰轻声问。


    旁边的杜凯因为差点吓走了蝴蝶，此时虽然不甘，却也不敢再开口惊扰。只能看着方鹤眠和景琰俩人挨得很近在咬耳朵。


    方鹤眠点点头，“喜欢。”


    他喜欢一切漂亮好看的东西。


    “那把它留下来好不好？”


    景琰平静地说道。


    方鹤眠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景琰微微拢起手心，只在上方留出一点缝隙供蝴蝶透气，他语气平淡：“把它留下来，制作成标本，这样它就永远属于你了。”


    他看着方鹤眠。


    如果方鹤眠也只是属于他的就好了。


    身边的温度好像突然低了下来，方鹤眠打了个寒颤。


    “不要，它很漂亮，它属于自然。”方鹤眠喜欢归喜欢，却没有想要强行留下它，这样漂亮的蝴蝶，应该属于蓝天白云和花丛。


    景琰有些遗憾。


    他的小少爷，还真是善良呢。


    “把它放了吧，别闷死了。”


    方鹤眠扒开景琰半合的手掌，里面的蝴蝶还不知道自己侥幸逃过一劫。


    它扑腾了一下翅膀，在俩人之间飞了两圈，然后隐没到花丛里不见了。


    景琰任由方鹤眠抓着他的手指。


    柔柔的触感好像云朵和棉花。


    第20章 病弱白月光20


    暮色沉沉，一辆低调的小轿车驶入方家别墅。


    管家早早就等在了门口准备迎接。


    待车子一停稳，从后排先是走出一位中年男子，尽管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但是也不难看出面容的英俊儒雅。他绅士地走到车门的另外一边，弯腰打开车门，伸手扶着里面的人下车，一举一动间充满了小心和珍视。


    把行李箱给了管家，示意他们不必大声喧哗吵到入睡的人。


    男子牵着夫人的手，俩人相视一笑。


    这深夜到访的，正是突然回国的方氏夫妇。此前他们一直在外旅居，集团交给了大儿子管理，小儿子身边又安排了很多人照顾，夫妻俩忙碌了大半辈子，找了个机会就出去过二人世界了。


    这次回来他们谁也没告诉，本意是想给两个孩子一个惊喜。


    俞影挽着丈夫的胳膊往屋子内走去，有些感慨：“许久没回来了，竟然有些不习惯。”


    上楼路过小儿子的房间时，她还想悄悄地进去看一眼。她对这个小儿子向来宠爱有加，又包含着一些愧疚和自责。


    方乾拦住她：“夫人今日路上劳累，还是早些休息吧。小眠也正睡着呢，我们就别吵到他了。”


    俞影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按捺下了对小儿子的思念，回到了他们自己的房间。


    他们俩全世界乱窜，又总喜欢往一些信号不好的深山老林里跑，美名其曰深入感受大自然的美好。这也导致方回和方鹤眠很少能联系上他们，只偶然会收到几条报平安的短信。


    所以严格来讲，方鹤眠还真没见过也没有和这个世界的父母接触过。


    隔日早上。


    俞影一早就起来在厨房忙碌，想要给孩子们亲手做一顿久违的爱心早餐。方乾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鼻梁上架着一幅眼镜，手里拿着报纸，一幅老学究的模样。


    只是老男人心里还泛酸，他都没怎么吃过妻子亲手做的早餐，倒是便宜了两个臭小子。


    景琰早上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和客厅里起身泡咖啡的方乾对上了视线。


    他的目光在那明显和方回有七八分像的脸上快速滑过，心里有了猜测。


    “方董。”


    年纪轻轻，心性沉稳，喜怒不形于色，是个好苗子。


    方乾点点头，“你叫景琰？”


    他对方鹤眠身边发生的事情还是了如指掌的，即使他不在国内。方回既然允许了景琰待在方鹤眠身边，那就意味着这人是没有问题的，方家所有人的目的都很明确，那就是让方鹤眠开开心心的。


    “是。”景琰不卑不亢，挺直腰杆如往常一般走到咖啡机旁边，在方乾审视的目光下，从橱柜里拿出一盒牛奶和一个小锅。


    他没有因为方乾的身份而表现出特别的行为。


    只是兀自在一旁煮牛奶。


    方鹤眠早上醒来喜欢喝一杯牛奶，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天气凉，直接喝对他的胃不好。


    景琰掐着时间，看差不多了，又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卡通杯子。


    方乾了然：“是给小眠的？”


    家里只有方鹤眠喜欢这些可爱的小东西，连他用餐的碗都和旁人的不一样。


    景琰点点头，“我去叫他起床。”


    他端着杯子，脚步沉稳地走上楼梯，和下楼的方回擦肩而过。


    “爸，你们回来怎么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们。”方回倒是没有特别意外，在他们说走就走把公司和弟弟丢给他的时候，他就看清这对表面稳重成熟的夫妇，背地里还是隐藏着孩子气的一面。


    不过方回并没有怨怼的意思，他很支持父母出去旅游。


    “小回起啦！”俞影端着盘子出来，眼里露出喜色，又探头看了看方回身后。


    方回故作伤心：“妈，您都不关心一下我，就只想着小眠吗？他可是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俞影连忙道：“你们都是我的宝贝！”


    方回也只是开个玩笑，他弟弟那么可爱，合该所有人都宠着才是。


    而走到楼上的景琰，又开始面对每日难题。


    以前杜凯和方回喊方鹤眠起床，总是会纵容着他多睡一会儿，纵容着纵容着，就养成了方鹤眠不吃早餐的习惯。


    但是上次胃疼进了医院，医生把弊端一一列举，还批评了方回这个当家长的。


    于是方鹤眠的赖床举动被明令禁止了。


    然而方回自己是抵挡不住方鹤眠撒娇的，也受不住他的起床气，杜凯更加不用说了，两人都不是方鹤眠的对手，一对上就丢盔弃甲了。


    这项任务就交到了景琰身上。


    景琰熟练地走进去，先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伸手拍了拍卷成团子的方鹤眠：“起床。”


    冷淡的声音似乎听不出情绪波动，但是那双黑涔涔的眸子却是在方鹤眠睡得微红的脸颊上久久停留着。


    方鹤眠的睡相很好，小小的脸埋在枕头和被子之间，脸颊边挤出一团可爱的软肉。


    手心痒痒的，想捏一捏那团软肉。


    “起床。”


    方鹤眠皱眉，翻了个身又把脑袋也埋入被子里。


    景琰轻笑，扯了扯他的被子，不让他被闷到。


    “走开！”方鹤眠还没有完全清醒，在半梦半醒间的脾气很大，一下子伸手打在景琰的手背上。


    很清脆的“啪”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