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的时候瘦瘦小小的一个, 总是生病。”
叶之鹤又看了一下他现在牛高马大, 足足比叶之鹤高出大半个头的样子, 高挺的鼻梁, 浓黑的眉眼,实在看不出他说的自己小的时候瘦瘦小小的模样。
“后来我爹生意上出事了, 妈妈也没空照顾我,就先把我放在外公这里,那段时间外公就因为这件事情很忙。”
“我刚刚转校去新学校,就被欺负,后面我不想被他们欺负了,找着他们落单的时候就去敲他们,哈哈,他们打不过我!”
项景同的话语又简单又质朴,但叶之鹤也能够想象到小的时候被欺负的那种委屈。
“后来呢?”叶之鹤偏着头,清亮的眼眸在夜色当中有着一种让人安宁下来的舒服。
项景同把手枕在后脑勺上,快走了几步,然后转身回头,笑容恣意,“后来几年我都是老大了,谁还敢欺负我?就是那个时候我总是觉得外公不搭理我,我不知道他在忙什么,长大了一点到了叛逆期,觉得家里人都不要我了,就到处去耍了,坐不住……”
“人总是会成长,现在不是很好?”叶之鹤嗓音温和,目光也有些专注,像是万千星辰都映入他的眼底,“明明也记挂着你外公,你的父母……你还说下下个月买生日礼物送给你母亲。”
“就是有些愧疚……”项景同砸砸嘴。
不过这种愧疚,他才不会说,有的时候他的性格也别扭得很。
华夏人其实不擅长于直接表达情感,就和那门口有着影壁的宅院一样,但凡华夏人要表达情感总是细水长流或者以物喻情。
就在叶之鹤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叶之鹤的手机响起了,是南柯来的电话。
都不用到第二天,今晚上吃到瓜的南柯就和他们说了苏家那兄弟上演什么动作片被明山区安保抓的搞笑故事,说的时候自己都抱着肚子笑岔气了。
“不行了,再笑下去,我的眼尾就要长皱纹了……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帮我看件东西呗。”南柯在手机里虽然止住了笑声,但还是能够听出那种憋笑的声音。
“我现在有空,明天也行,看你。”
“现在吧。”
项景同其实也已经听到了,挂了电话之后,叶之鹤的神情也有些无奈,“今天我以为能够休息了,看来也是多事之秋。”
项景同伸出手,搭在他的肩上,然后小步推着他往前走,笑道,“我还不知道阿鹤?你说要闲,这些东西来了,你不做也是总是想着的,还不如尽早做了,今晚上睡觉也睡得饱点。”
这句话叶之鹤深以为同。
他们穿行回去,这回倒是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了,但叶之鹤的目光还是不可避免的看了一眼苏家的方向,又很快收回了。
他和项景同朝着自己家的位置大步向前走去。
南柯上门的时候有些急匆匆的,每一回见她,她都是打扮得妩媚大方,这一回倒是很清减,看起来像是刚去运动回来了。
“累死我了,本来是想明天再找你鉴定,主要还是忍不住分享八卦。”
“其实也不用分享,打电话给保卫处的就是我。”叶之鹤忍不住轻笑一声。
南柯微微瞪大了眼睛,上下梭巡着叶之鹤,像是又重新认识了他一遍似的,“看不出来,鹤啊你竟然也一肚子坏水。”
“他们就在我们面前激情燃烧了,会影响绿江市容,举报一下义不容辞。”项景同说得大义凛然。
南柯忽然间觉得项景同还是有几分顺眼的,“你小子……竟然还可以,姐认同你了!”
项景同嫌弃得双手抱胸,“我哪里用你认同,只要……”
叶之鹤淡笑着摇头,“还是先看看东西吧。”
她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件瓷器。
一件青花凤纹盘。
看多了好东西的项景同都觉得这个盘有点粗糙,不怎么样,这样的东西,南柯怎么就这么着急着找叶之鹤来鉴定呢?
南柯自己也是认识鉴定师傅的,再不济还可以去之前南柯、叶之鹤去的政府牵头设立的民间文物鉴定试点哪里鉴定。
叶之鹤有些疑虑,但还是带上了手套,打开了手电,认认真真的鉴定这个不算太过于精美的瓷盘。
这件瓷盘总体造型比较敦厚古朴,衔接痕很明显,而且底足远远没有永乐年间细腻,圈足较浅,向内靠拢,而且还有跳刀纹,应该是民间的瓷器。
口沿一圈都是用云纹装饰,盘底绘有双凤穿莲纹,盘外壁则是双凤纹及缠枝莲纹,看起来纤细文雅。
“明朝正德年间的青花瓷,民窑出品,而且应该是典型器作,估值四万五左右……”
“釉面层有变化,有摩擦过的痕迹。”叶之鹤脱下了手套,用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还观察到了一些被侵蚀的情况,整个釉面都变成了亚光或者无光的状态。
沉思片刻之后,他抬头,定定看着南柯,想起了一个可能性,“海瓷?”
项景同听过很多,但没怎么听说过海瓷,“海瓷是什么?”
“没错,是海瓷,之前他们从吕宋那里带回来的。”南柯肯定了叶之鹤的说法。
项景同也渐渐明白了,应该是古代沉船,有人打捞上来的瓷器。
叶之鹤不觉得南柯突然间来这里只是为了这么一件瓷器,“你要我去鉴定这些海瓷?”
“明朝的海上丝绸之路有很多沉船,现在我们南家在找,需要一个人去吕宋去坐镇,我想到了你。”南柯说。
“现在打捞沉船需要一定的手续,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去的,哪怕是在公海,更别说现在在别国海域了。”叶之鹤觉得这是可刑可拷的事情,是想要拒绝的。
况且根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关于保护水下文化遗产公约草案》,打捞者都不享有所有权,历史沉船应得到统一管理和保护,即“就地保护”。
即便就地保护,华夏针对这方面要求很严格,要申请条规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不用这么慌张,我们南家只是要一个确切的消息,后面其他的事情我们肯定是和国家合作,虽然亏欠亏人脉,但是也有别的好处……”说罢,南柯看向叶之鹤,“经常看你的直播,我知道你想要开私人博物馆,对你来说也有好处。”
这种事情虽然亏了钱,但是赢得未来。
因为南家得到的是政治资源或者是某些资源,而叶之鹤将会得到人脉。
叶之鹤沉思了一下,“那还要等我从京城的古玩鉴别会回来之后,我不确定能够有什么好消息,只是过去看看而已。”
“好说。”南柯脸上又重新有了笑容,“话说苏订婚那个事情,真的不和我去看看热闹?”
“那就去看看好了。”出乎意料的,这一回叶之鹤直接给出了确定的回复。
南柯的笑容更大了,“好说。”
“我也要去。”项景同举手。
南柯扁了扁嘴,“你自己弄邀请函,我出阿鹤的,还有梁仲的,梁仲都比你可爱。”
“我一个大男人用可爱来形容不合适吧?”项景同反驳。
南柯翻了个白眼,然后和叶之鹤拜拜。
叶之鹤才是一家之主,项景同是只不怀好意的狼。
现在这只狼伪装成狗的样子,对着主人呜呜呜的摇着尾巴,但狼是不会改变自己的本质的,除了主人的驯化。
刚开始的驯化是没有那么容易的,绿油油的狼眼会告诉大家他有多么饥饿。
项景同在直播间里所展现的那些东西,把他的情绪呼之欲出了。
这才是南柯不满的地方。
偏偏叶之鹤又迟钝。
叶之鹤迟钝吗?
不。
第84章 开砚*鱼脑冻砚
梁仲回家之后, 手上的钱也有了一小笔钱,还有一些自己的东西在拍卖中。
他的父母很担心他在那边的生活,梁仲也认认真真的说了一些, 教他们怎么关注直播,怎么看直播。
两个老人闲着也是闲着,也乐得通过直播来看看儿子。
听梁仲说老板人很好,这才短短一个月的事件,梁仲自己就赚了几十万, 房子的首付是已经不愁了。
所以梁仲回程的时候, 他们还塞了不少的特产回来, 一些手工糖果点心, 还有一些酥脆的炸物。
满载而归的梁仲还带了南柯和胡老、陈大爷、刘大爷他们的份。
点心做得好吃,三个老头喜欢里面那种旧式的桂花蜜味,而南柯就喜欢那些炸物, 项景同也喜欢这些炸物。
叶之鹤喜欢那些手工糖。
还有一些腊鸭腊肉,估计这段时间兰姨都要煮这些了, 换换这些口味, 叶之鹤他们也觉得挺不错的。
又过了几天,那方石砚先送了回来,竹石图还需要一点时间。
叶之鹤难得的开了直播,直播镜头对着他的书房。
他的书房比较简单, 最让他觉得舒服的还是窗子正对着阳光的位置, 早上的时候, 在这里泡一壶清茶, 然后细细慢慢的读着书, 有一种恣意随性的慵懒。
桌面铺开了一张宣纸,项景同送给他的那只御制湖笔摆在笔架上。
“突然间开直播, 是因为之前托老师傅做的那一方石砚到了。”
项景同打开盒子,里面的石砚偏向于深灰色,椭圆形,上面刻着‘蟾宫折桂’的图案,脊线流畅,模印精细。
细腻的石理渐渐延伸下去,那灵动明亮的鱼脑冻就盈着一汪似的在哪里,让人见之心喜。
[没有主播的直播,我就感觉少了点什么。]
[突如其来的惊喜啊,原来是石砚回来了。]
[好砚台啊?鱼脑冻!]
[这是要开砚?]
“没错,这是要开砚。”叶之鹤轻轻点头,“新的石砚都是要开砚,这样可以让石砚更加的细腻,方便研磨。”
说话之时,项景同已经拿进来一盆温水,小心的把石砚放在水里清晰石砚落下的一些灰尘、石屑。
清洗之后颜色看起来清亮一下,尤其是被水浸没之后,那一汪鱼脑冻更是变得如同美人蹙颦、楚楚可怜的模样,半遮半掩的映着流光似的。
果然是方好砚。
“然后呢?”项景同又问,“这上面好像有一层蜡,我记得我外公以前要用什么东西去掉这一层。”
“是要去掉这一层的,要不然不出墨,以前我用的是砂纸,这石砚有点贵,难道也用砂纸?”梁仲是有点书画基础的,现在也有些束手无策,毕竟以前用的都是便宜的墨和笔,如果不是跟着叶之鹤,他都不知道就这么一些笔墨纸砚还可以卖到天价上去。
“砂纸或者油石都可以,不过还是怕损伤到砚面,现在也可以用纳米海绵加洗洁精,或者是最简单的……牙膏牙刷。”叶之鹤倒了倒砚台上面的水,砚面挂不住水,“现在说明上面的蜡油挂不住水,等会等用工具开完砚之后,再放水上来看看,就知道有没有成功了。”
直播间镜头里,外面的光线绝好,叶之鹤的指尖怎么看都是好看的,拈着纳米海绵,动作轻巧至极,轻轻擦拭着砚面。
接触的时候,绵密的洗洁精白沫也渐渐的多了起来,和灰色的石砚砚面碰撞,然后被水洗掉,光滑如镜一样的砚面变得哑光。
水落在上面已经被挂住,柔软的布轻轻吸去水分,然后再次滴上几滴水。
叶之鹤取出了自己之前发现,最后决定留用的康熙年间曹素功青鳞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