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见一个人。”
……
……
“来了。”忽然,谢砚冰开口提醒道。
“哦,”陈理睁开眼,“这么快?”
“……”谢砚冰看李振玉此时的状态,感觉这个速度或许不能用“快”来形容,然后他低头看了眼情绪检测表,饶是谢砚冰也忍不住眼皮一跳这愤怒值也飙得也太快了吧?他记得他给李振玉最初的设定里,李振玉的人设是冷静主导的啊。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屋外的门被人推开。
推门的人动作显然很是冷静。
因为这张日常会发出“吱呀”声响的大门,在他的推动下,愣是变成了“吱呀”这样拉长调子的声音。
“能进来吗?”推开门后,李振玉才问。
“欢迎。”陈理心知自己彻底惹毛了李振玉,也不敢多拿乔。
要知道,李振玉调查李武生,无论是为了恶心李武生,还是为了知道那件事后面的真相,他最终真正目的其实只有一个他要弄垮李武生,从他手里拿到真正的“权”。
在这个科技不发达的时代,皇权并没有兵权稳定!
李振玉想要染指的从来不是真相,而从始至终是权力……
因此,当他看见陈理正在全力配合他的时候,他当然会下意识认为,这是陈理对他行为的默许。
但是呢?
李振玉等来的是什么?
是陈理借他养出的热度,推一个他从来没想过的人上去了!
你要退位就退位,不想当就不想当,直接走人不就行了,偏要折腾一大圈让另一个人如此轻松就接上位了?
那当他李振玉是谁?
从理智来说,李振玉当然知道陈理为什么这么选毕竟陈燕是他的亲兄长,是有血缘关系的那种亲兄弟,退位后,这位置不给他哥,难道还要给一个刚认识这么些天的陌生人吗?
可从感性来说,李振玉难以接受。
哪怕只暗示一句呢?
但陈理就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这样轻飘飘的将他视为己物的东西,给了别人。
愤怒……
李振玉出生以来就没有感受过的如此强烈的愤怒,从意识到这件事后,就一直被他压在自己心底。
因为这样的情绪是有些反常的,甚至是不对劲的。
可李振玉就是忍不住。
于是,他不忍了。
他借这几天的休假赶到陈理在的地方,直接找上了门!
李振玉推门而入。
然后,他看着陈理,无视掉一切社交礼仪应有的寒暄步骤,直接问出了目前为止依旧算是和平的一个问题:“别动。在我还算冷静之前,回答我几个问题。……第一,你还回去吗?”
还回去吗?这个“回去”当然指的是回京城。
陈理摇头。
“第二个问题,你早就准备离开了?”李振玉继续问。
“嗯。”
“你也早就准备将位置让给陈燕了?”
“嗯。”
“为了给他铺路,你更是早就想要把李武生手里的军权交给他了?”
“嗯。”
“而那天你那么爽快地告诉我李武生的往事,也是你早知道我不可能用这点来做出什么事,因为你会比我更早的完成权力交接?”
“嗯……”
李振玉一句问的比一句快,声音也一句比一句急。
每句话落后他都会往陈理这边走一步。
而等问到这时,李振玉已经彻底走到了陈理面前,他身上还穿着常服,脸上也没有戴面具,这是陈理最熟悉的李振玉,但因为本能的心虚,陈理竟然也难以多说一句话。他看见李振玉走到自己面前,一双眼睛定定地看了过来,眼睛里有很多情绪,但具体情绪到底是什么,陈理也分不清楚。
然后,李振玉抬手,一双手按在陈理肩膀上。
陈理被他推的往后推了点,他便顺势更加压上,整个人都似乎要压上了陈理的身。
于是最后的最后,李振玉问:
“我的最后一个问题,从一开始,你的计划里,就没有过我,对吗?”
“……”
漫长的沉默后,李振玉的心情已经彻底跌入谷底。
然而陈理却终于开口了,他此时的回答不止是一声声重复的“嗯”,而是缓缓地道:“我的计划里没有你,这点不是很明显吗?何况,从一开始我也从未”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去他妈的明显,”李振玉指着陈理的鼻子,“陈理,我们玩完了。”
……
陈理看见,李振玉眼里闪着一滴晶莹的泪,它没有落下。
同时,谢砚冰在脑内冷静道:“愤怒值收集完毕,请问宿主是否立即脱离?”
第79章
脱离还是不脱离?陈理看着李振玉表情, 良久,无奈一笑,双手缓缓抬起做了一个投降的动作。
陈理跟谢砚冰道:“再等等。”
……
李振玉从这离开后直接就去陈燕说的地方处理鼠患。他在这方面经验不多, 但到底还是有一位无私奉献的好人在坚持给他写信告诉他应对方法, 李振玉从不回复、始终照做。……大约一年后, 鼠患彻底治理完成, 他被召回京中, 同样以一种很特殊的存在重新参与起朝廷大小事务。
陈燕在之后也并未为难他。
不过, 鼠患说是为难,其实也算探底陈理留下的人,他陈燕未必需要,如果李振玉证明不了自己的价值,陈燕自然是不会答应陈理的要求,让这人来分一杯羹的。
说到底,陈燕的确是一个比陈理更适合当皇帝的人。
他和陈燕的相处更像是普通君臣,少了一些猜忌,多了一些,嗯, 奇怪的感觉?
毕竟李振玉很多时候都感觉陈燕下一秒就要似笑非笑地喊他弟妹了……
而他和陈燕真正关系的转变还是在这年春节前夕。
他被喊去戴上面具干活, 而陈燕自己溜走找他弟弟过节了。嗯, 当然,走之前还是委婉地问了一遍李振玉的想法的,但碍于他与某人的关系一直没破冰,陈燕只好“遗憾”的独自离开。
自那之后,陈燕就开始经常性与李振玉“换班”。
终于有一天李振玉忍无可忍了:“陛下!”
陈燕动作一顿:“嗯哼?”
李振玉把面具扣回去:“臣要休假。”
陈燕笑了下:“呵呵, 累了?”
“……”其实累倒不至于,李振玉只是看着陈燕不累心里有些不平衡而已, 但这个就没必要告诉陈燕了。李振玉“嗯”了一声,“想放松一下。”
“可以啊,”陈燕难得爽快道,他似笑非笑地睨过去,“想去哪放松?”
“……”李振玉。
……
李振玉到底没有去陈理那。难得的休假,难得将公务全扔给了陈燕来干,李振玉换了身装重新来了万和斋。这里的生意没有他印象中那么好了,不过还是很多人,说书的习惯延续下来,此时来的茶客基本上都是听书的。
说书向来是什么火、什么爱听,就讲什么。
李振玉坐下来随意听了会,发现今天讲的竟然是一本哥儿做主角的书。
在他重新掌权后,李振玉倒是也试图废除过哥儿的存在,不再将其定为第三种性别,这个计划推行的很顺利,但很快他就发现,虽然明面上的定义消失了,但暗地里的歧视却依旧存在。
而且因为明面上的定义消失了,反而更加难以去管控暗地里的那些歧视。
李振玉为这件事曾郁闷了很长一段时间,他试图推行过教育,科普过观念,在各种制度和政策里提倡平等的存在,可惜收效似乎甚微,他看见的还是各种压迫与被压迫甚至双方所处的位置有时候都会产生改变。
久而久之他也不强求了,有人跟他说有些事情是只有时间才能带来答案的。
既然他没办法刚烈的推行,那他就只能耐心的等待。
之后几日,李振玉基本没有出门。
他开始看一些书,有用的或没用的,严肃的或娱乐的,真实的或虚假的;他也偶尔出去转转,听曲听声听风景,争取在这几天内,把自己的大脑彻底放松和排空。
在某晚整理物品时,李振玉突然翻到了之前戴的那个面具,也就是那一瞬,他突然想通了什么。
陈理的计划里真的没有他吗?
如果没有,陈燕又为什么会如此放心的让自己“替班”工作?又为什么会在短暂的一年后,就将自己调回京城委以重任?他和陈燕之间,可是半点私交都没有的!
而以陈燕本人的手段,他想养一个好用的大臣,这件事很难吗?就非他李振玉不可吗?
“……”
李振玉拧了拧眉。那天晚上,他屋内的灯亮了很久才灭。
……
陈理照例写完信,出门准备寄出去,然而门刚推开,他就忍不住扬了下眉。
被他散养在屋外的一对猫狗此时正好奇地围着一个人转,那人似乎有备而来,手里食粮不少,喂得这两家伙就差给人翻肚皮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