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请这边走。陛下等您许久了。”
……
相隔半炷香的时间再见,陈理上上下下毫无遮掩地打量了他一番,觉得李振玉身上多了好几分疲态,似笑非笑道:“这副表情……是不喜欢朕为你准备的礼物?”
李振玉登上马车,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无奈:“礼物?那么依陛下之言,臣应该是回答喜欢,还是不喜欢?”
陈理微笑:“朕是一位明君,自是允许你自由表达你的喜悦之情。”
李振玉在陈理三个身位格处坐下,顺从道:“臣很喜欢。”
他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眼睛微阖起,放任自己不由自主露出的疲惫更加外放地展现在陈理面前。
在他从宫中回来后,李振玉对于陈理的行动就有所察觉。
李家与陛下不对付众人皆知,眼下送过来一个主动投诚的“王爷”,如果不抓紧时间秀一次存在恶心一次李武生的话,那就不是陈理的作风了。他只是没想到,陈理的动作这么快,连半天的时间都等不及,便开始了行动。
洒扫迎客……这客人在原钧点破后,就既是陈理,也是李振玉了。
陈理是客人当然无可厚非。
可说李振玉是客人,这个意味就很深长了。比如最直接的一点是不是表示着要分家?
对李武生来说,李振玉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儿子,如果不是陈理横插一脚,非要在李振玉身上做幺蛾子,李武生根本不在意他去哪、嫁谁、要不要分家。可陈理就是插这一脚了,于是李武生对李振玉的存在就非常古怪了。
就像是你不在意的小虫子突然有一天学会发出“嗡嗡嗡”的声音,然后被指挥着在深夜跑到你的被窝旁……
这行为没有任何攻击,但烦躁感极强。
而陈理就是让李振玉发出声响的人。
而这个举动,除了让李武生感到恶心外,还有另一个更直接的作用:让李振玉彻底与李家分离。
不管李振玉本人是否有如此意愿,在今日之事过后,李振玉都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被李武生认可的李家人。忠诚是这个时代最重要的产物,一人不侍二主,这个道理,陈理不需李振玉主动懂,就直接就“帮”李振玉表达出来了。
说得更难听点,也就是在李振玉与他表忠心的这一天,陈理就斩了他的一切后路。
“你只能跟我。”
这便是陈理这件事里所告诉李振玉的。
而李振玉对此表示是:没有表示。
对李振玉而言,帝王之心比海还要深渺,他猜不透,所以就不猜了。他安静地坐在马车里,等陈理的下一句话。
“喜欢就好,”陈理的手自然搭在李振玉肩上,感受着手掌下下意识僵硬一瞬的肩膀,嘴角笑意深了点,但根本没有放过,而是更加强硬地将人扯了过来,李振玉在顿了一下后便配合了动作,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过去,整个人就因为过大的力道而直接往陈理那边倒了过去,“过来点。王爷,没有夫妻会坐这么远啊。”
脸与衣服骤然贴近,上面的绣痕擦着他的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触感。
李振玉眼里全是明黄的色彩。
这似乎在告诉他,他与权力靠得极近……
“……陛下,我们还没有成亲。”李振玉忍不住闭上眼,道。
“哦?你在催婚?”陈理端详着李振玉此刻的神情,声音静若止水,手却带着似重非重的力道在李振玉身上游离。没有加衣的内里可以明确感知手掌传来的热度,人生二十载从未被人触碰过的身体顿时僵硬无比,皮肤灼热滚烫,偏偏李振玉不敢挣扎,只能任由温度发酵。
“没有……”
哥儿敏/感的身体叫嚣着配合,李振玉却强行压制着本能,整个人像木头一样一动不动。
只有偶尔的颤抖代表他还清醒。
陈理没有再说话,他也不再主动开口,沉默与灼烫在两人之中蔓延,像是一捧燃烧的纸烬。
大概半分钟,陈理随意收回手,李振玉缓了片刻后才回过神,他似乎没想到自己反应如此之大,脸上都难得多了几分红。陈理目光玩味地瞥了他几秒,而后用腿轻轻踢了踢他的腿,道:“给你一盏茶的时间,处理好你自己。待会和我一起进将军府。”
“……”
李振玉当然知道陈理的意思,他闷闷地嗯了一声,准备下马车。
陈理扯住他:“就在这处理。”
“……”李振玉动作瞬间僵硬,他维持即将离开的姿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住了。屏息带来的缺氧又让他大脑有点晕眩,轻微的颤抖再次出现,只是带来的情绪截然不同。过了接近半分钟,李振玉的手指动了动,缓缓指挥自己的手掌抚向……
一只手忽然拦下了他的动作。
他轻缓地眨了眨眼。
“开个玩笑,”陈理微笑着移开李振玉的手,“自己找地方解决吧,别在这里。”
“……嗯。”李振玉顿了顿,“谢谢。”
说完,他急促地呼吸了一口,似乎终于从紧张里缓过神来。此时的他整个人身上都带着一种紧绷又诱人的美,李振玉没有再说话,无声地下了马车。身侧的守卫并没有跟随他的意思,于是李振玉便一个人离开了此处。
陈理一笑,也学着李振玉最初的模样,身体放松的往后仰去。
半盏茶的时间后,一人比李振玉先行来到马车里。
那人平静道:“陛下。”
陈理点头:“说吧。”
“王爷离开后从他修建的暗道回到了将军府,在房间内沉默地扇了自己34下,随后地坐在床边,十几秒后,干呕了约一炷香的时间。现在正在回来的路上。”
“……”陈理挥手让那人离开。
他闭上眼,回忆着李振玉在自己面前所表现出的那克制又享受的模样,又脑补了一下李振玉离开自己后,那人所描述的后续景象……终于,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很明显,小小的欺骗没有换来陈理的怒火,相反,他此刻的心情比进入这个副本后的任何一刻都要愉悦。
“谢砚冰。”陈理在脑海里喊道。
“我在。”谢砚冰秒答。
“听见了吗?怎么样,”陈理的声音不无炫耀地道,“这是我养出的烈马。”
第60章
在一盏茶时间过后, 李振玉回来。陈理看见他的表情依旧和离去时一致,平静里带着点恍惚,冷淡里又带着点媚然。也不知道是在屋子里练了多久才重新把神情调整到这个地步。
“好了?”陈理问。
“嗯……”李振玉垂下眼, 低声答。
然而, 回答后等了会也没有等到陈理下一句话, 他有些疑惑地小心抬眼, 就看见陈理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很快, 与李振玉对视了的陈理挑了挑眉, 报了一个奇怪的数字:“三十四?”
这三个字像是在陈理嘴里转了好几次,被念出来时有一种令人古怪的不适感。
李振玉嘴巴动了动,忍住了这种奇异的感觉:“什么?”
“呵呵,没什么。”陈理并没有就这个话题多说。
他让李振玉上车。很快,马车行至将军府正门门口,马车外的一人前去敲门通报,门童愕然睁眼,连连点头后折身进府,没过多久,李武生与他的妻子儿女便迎了出来。
以陈理的视角来看, 李武生此时的表情依然不算好。
不过, 李武生身侧的妻子与子女的表情倒看起来很是笑盈盈的, 看起来十分欢迎陈理的到来。
“下去吧。”陈理拉上帘子,同李振玉道。
“……”
在将军府待着的李武生收到消息后便赶了出来,不管他心里对陈理有何看法,面上的功夫是不会少的,出来后他的头始终保持低垂状态, 看起来很是恭敬地等待陈理的到来。
发现到达后,他往前走了几步主动向陈理行礼。
直到陈理允许他起身, 他才直起腰背,小幅度抬起头……然后余光便发现了李振玉的身影。
李武生目光暗了暗。
他原以为龙禁尉的到来是为给李振玉撑腰的,却没想到陈理竟然也跟着过来了。他与陈理的关系颇为复杂,双方虽然都看互相不顺眼,但也远不到翻脸的地步,陈理派人过来恶心他正常,可亲自过来找他,那事情所代表的含义就不一样了。
李武生顿了顿:“陛下……”
陈理打断:“进去说。”
“是,”李武生弯身,比了个方向,“臣领路,您这边请。”
他在前方带路,妻儿跟在一旁,陈理走在他们后面,不紧不慢的从背面打量着他们。
李振玉始终保持恰当的沉默,十分不引人注目地走在陈理旁边。倒是他的兄长李兆隐蔽回头看了他几眼,目光并不友善。……李振玉是妾室之子,当时他的母亲在李府十分受宠,甚至流传着一段恩爱佳话,李武生对她喜爱异常,连带着让刚生下的李振玉也极尽殊荣。
可惜,这样的恩宠延续的时间并不长。
大战之后,李武生忽地转性,开始守着正房过日子。
小妾在这样的冷落中死去,变得不受待见的李振玉也顺势被送了出去。接下来的十年里他们几乎没有相遇过,然而,幼时那份恩宠还能给他带来一些残留的影响比如,十年后,大房对他依旧抱有深深的厌恶之情。
对于李兆的目光,李振玉连头都没抬,他早已习惯如此的敌意。
陈理将两人反应收入眼底,倒没打算帮李振玉出这口气,只是借着位置优势,在李武生他们的视觉盲区,轻轻搂了下李振玉的腰。
李振玉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往那边迈了半步,而后两人身体便已然靠得极近。
他回头,陈理的手已经放下了。
略显亲昵的距离里,陈理的声音却是在淡淡警告着:“再离这么远,外面这身衣你也别穿了。”
“……”李振玉回答,“是。”
“回答得挺不情愿……怎么?不喜欢和我接触?”陈理微眯眼打量着他略显僵硬的身体,嘲讽道,“表情比那群来上朝的大臣还要僵。”
“只是不习惯……”
“那就习惯。”陈理有些不耐了,“我没有摸尸体的爱好。”
“……”
李振玉手指微蜷了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还没有说出口,他们便进了内堂。
龙禁尉洒扫的房间纤尘不染。
桌面摆了众多瓜果,琳琅满目的,陈理落座后,下人端来一杯热茶,李武生接过敬给了他。
陈理却没看他,而是手指在桌面右侧方敲了敲,“坐。”
这句话显然不是对李武生说的他手里还端着茶没被接过去呢李武生有些错愕地抬头,就看见陈理真正对话的对象正犹豫地站在椅前,似乎有些纠结要不要坐下。陈理声音沉了些,重复第二遍道,“坐。”
“……”
李振玉坐了下去,就在李武生面前。
父亲敬茶,儿子反倒坐下了,这礼数可以说是扔的没边儿。李武生先前被原钧噎的火复燃,但对着陈理,又不敢说什么,下意识瞪了李振玉一眼,似乎在问他是什么意思。
李振玉本来还有些犹豫礼数问题的,但被李武生这么一看,心反倒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