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理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强行压下心里的情绪,手往下走着,解开谢清方的腰带,而在即将脱下的那一刻,谢清方忽然,用手按住了他的手。
谢清方自言自语般道:“其实我没有很不喜欢小孩,我更讨厌酒鬼。”
谢清方:“我的父亲很喜欢喝酒,劣质酒,闻到就觉得刺鼻的那种,那种味道将整个屋子填满,我感觉我身上都充斥着这个味道,小时候我最不懂的就是酒到底有什么好喝的,它让人失去理智,更让变得疯狂,我很讨厌酒鬼,但我好奇酒的味道了。”
谢清方:“有一天我趁他不在偷偷喝了一点,被他发现的,我至今不知道他到底怎么发现的,我觉得这或许只是他另一个打我的理由,只是正好让他猜对了。那天我喝到了一口酒,我的第一口,但其实什么都没喝到,我甚至记不住酒的味道,不知道它到底有多劣质,因为同样在那一天,我喝很多水,很多。”
谢清方:“他给我倒了一杯水,说喝完就不打我,我喝完,他又倒,我继续喝,他继续道,他手里的水仿佛无穷无尽,我家里竟然有那么多饮用水?我当时唯一一个想法就是这个。之后我一边喝,他就一边开始喝酒,再之后他开始挥拳,他觉得自己那样格外威风,最后他的拳头带起的风朝我涌来,我闭上了眼,我没有继续喝下去。因为我知道,酒鬼的承诺果然是最烂的。”
谢清方:“但那天过去,我脑子里留下来的唯一一个想法却又变了,我想把他的酒全喝完,哪怕我被打死也行,我就是看不得他得到他想要的东西,有时候我觉得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想到他的时候,我觉得我还是挺好的。”
谢清方:“然后我遇到了你。”
谢清方:“你是我遇见最奇怪的一个人,我感觉我身边有很多奇怪的人,他们无缘无故的恨我,讨厌我,看不惯我,打我,骂我,骗我,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有点好笑,当然了,更多时候我觉得有点可悲,我的人生似乎拥有走不到好的地方,我到底在坚持什么,我不知道。”
谢清方:“今天你问我喝酒吗,我想喝,我很想喝,我脑海是他那个拳头的模样,我今天喝的时候,一直在问自己,你会挥拳吗,你会挥拳吗,你会挥拳吗,你会挥拳吗……然后我知道了答案,我不会。”
“好遗憾啊,我不会。”
谢清方头往后仰了仰,“好庆幸啊,我不会。”
陈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梗住了一般,第一次什么话都没说出来,他无声地拢了拢谢清方的肩,表示他在听。
过了好一会。谢清方才继续说话。他用一种很小的、小的好像下一秒就要随着风去了的声音问陈理,“直到现在,我也找不到我人生继续存在的必要性,人类到底为何而活呢?我今天看见那群孩子时就在想了,我想,如果我没那么顽强,每个人的生活似乎都会变好一点。当然,这是一种懦弱的思维,我真的很没用。”
他似乎醉了。
谢清方又问:“你会放弃我吗?”
陈理早在很久之前,就听完了谢清方的全部自传。那部总结下来就叫万人嫌的剧本笼罩了谢清方的一生,似乎命运就将“难有作为”这四个字贴在谢清方身上一样。
他永远无法得偿所愿。
失败。
努力。
失败。
当努力没有了希望,接下来的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变得不知道人究竟为何而活。
陈理曾被一件事困惑过很久很久,他也曾为解决那件事努力过很久很久,他更曾在即将解决、即将证明那件事的时候得到了人生里最宏大的一次失败。
他清楚“无法得偿所愿”这六个字,究竟有多大的杀伤力。
人如陈理,那时候偶尔也想过放弃,他想过无能,甚至软弱地想过死去。
他,陈理,从来没有谢清方以为的那样坚强,更没有谢清方知道的那样无所不能。
可是……
可是。
陈理也略有颤意的手,碰上了谢清方的脸;而在接触到的那一瞬间,那只手就重归了稳定。
然后,陈理低头,他吻上了那道泪痕。
陈理的音色在寂寥的夜晚向来是飘摇的,但在今晚,但在今时,他的声音温柔的像天际最朦胧的月光,陈理与谢清方说:“没关系的,谢清方,不需要有用。总会有人会因为一个人,只是因为他存在,他就欢喜的。”
没有法则规定过,人必须有用,坚强,讨喜。
也没有法则规定过,一旦人被认为没用、软弱、被人厌弃,ta就应该被放弃。
陈理与谢清方的相处里,真正概括他们的关系的话,只有一句。
“我向你负全部责任,你交予我全部信任。”
用权力换取权力。
用爱换取爱。
所以,没关系的。
你不需要足够有用,只要你在,我就欢喜。
“……”谢清方很难看地笑了下,喉咙里却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短的呜咽声。他与陈理最后道:“其实上面那段话也是我故意说给你听的,我不想今晚的我被你认为犯病了一样。”
“我知道。”
陈理说:“谢谢你的诚实,总有人需要实话的,比如我。作为谢礼,我选一个时间,也告诉你我的故事吧。”
第45章
三分钟后, 陈理取下晶云,指腹拂去谢清方眼下的湿润,问道:“感觉怎么样?”
分明感觉已被屏蔽, 谢清方却感觉自己全都体验到了一般, 此时他额头布满细汗, 汗涔涔的, 谢清方没点头也没摇头, 只是回答:“活着。”
陈理笑起来:“下次还喝这么多吗?”
谢清方扯了扯嘴角, 似乎想笑,但最后还是没有力气笑了。陈理也知道他今晚足够的累,只调笑了他几句后便没继续折腾他了;最后陈理用灵力将这地方打扫了一遍,把人重新抱起,回到了房间。
房间维持着他们离开前的模样。
没有灯,地面略有狼藉。
陈理没有让谢清方继续睡帐篷了,施用清洁术后,他将人放到床上,然后他发现,也就是他看见这短短一段路里, 谢清方竟然已经快睡着了。陈理还没见过谢清方沉睡的模样, 此时一看也略感新鲜, 谢清方表情和平时相差无几,只是看起来没有那么拒人千里之外。
甚至因为他下意识地想朝陈理这边蹭过来,但因为距离原因没能成功,所以脸上还带上了点淡淡的委屈……
陈理见状又想笑了,他转身, 想去收拾收拾卧室的狼藉。
然而,似察觉到陈理这边的动静, 谢清方的眼睛又不知何时睁了开来,陈理看得好笑,问他做什么。谢清方不作声,只是蹭到了床边,手抓着陈理的衣服往上扒,然后很是嚣张的一路往上,看架势,竟是想直接上手抓他了。
陈理刻意躲着他的手,晕晕乎乎的谢清方自然是一次都没抓成功。
好几次后,谢清方终于意识到陈理的“拒绝”。
“……”谢清方愣了愣,随后不知道想到什么,他没有再抢,而是缓缓收回手,人坐回了床。
然后,他垂着眼,整个人被一种名为“难过”的低气压萦绕。
“生气了?”陈理靠着他坐下。
谢清方闷着不说话。
“真生气了,”陈理笑着摇摇头,他也懒得动手收拾了,直接用灵力打扫完卫生,然后将人往自己这边揽了揽。见陈理如此动作,谢清方的身体也缓缓放松下来,他没有起身,就这样继续呆在了陈理怀里。
逐渐的,困意再次袭来。
朦胧的睡意里,谢清方似乎听见陈理的一句很轻的话:“其实我挺喜欢醉鬼的。”
……
翌日清晨,谢清方在陈理怀里醒来,他看着陈理的脸愣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干,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将近一分钟,他嘴忽然抿起,忍不住露出一个笑。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但他知道,他很高兴。
这种难以名状的开心就像刚启蒙的小孩发现这个世界竟能这样的美好一样,来得这样突然,又来得这样浓烈。
陈理这时才睁开眼,他看着谢清方,也忍不住笑了笑:“早。”
“早。”谢清方回答。
“笑什么呢?”陈理问着,掀开自己身上的被子。谢清方本来还想回话的,结果还没出声,便忍不住瞪大眼,因为他刚发现陈理没有穿上衣。两人同侧而睡,陈理坐了起来,以谢清方这个角度他不能看见陈理的正面,只能窥得背后的些许风景……
谢清方这时才知道陈理的身材究竟有多好。
……甚至有腰窝。
陈理穿完了衣也没等到谢清方回话,他略一挑眉,朝后看去,只见身后的谢清方一惊,如梦初醒般收回目光。这副模样,陈理怎么也能猜出谢清方是因何而发怔了,但他偏不拆穿,而是顺着继续问道,“怎么不回话?刚刚在看什么?”
谢清方不犹豫半天,道:“看你。”
陈理说:“好看吗?”
谢清方点头。
陈理重新躺会被窝,刚穿完的衣服它的冷气就这么一下扑到了谢清方身上,陈理笑着说:“没你的好看到时候给你准备一面全身镜,让你也学着好好欣赏一下自己,怎么样?”
“……”谢清方。
陈理兴味地看着谢清方的表情变化,最后道:“行了,清醒了就起床吧,今天带你出门。”
谢清方“嗯”了一声,翻身起床,陈理也跟着起了床。
起来后谢清方没有立即离开,他站在床边将被子叠好,边叠,边用余光往陈理瞥着,终于,他看见,陈理原来是穿了裤子的……
那边,都快走了的陈理冷不丁地道:“在遗憾什么呢?”
满脑子都还是陈理换衣模样的谢清方下意识道:“没摸到。”
半秒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胡话的谢清方整个人都僵住了。
而陈理已然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他哈哈大笑着推开了门,与谢清方道:“这么遗憾,那下次努力争取啊。”
第46章
陈理下楼找掌柜要了几叠糕点和两碗白粥, 在等待过程里,他忽然对系统道:“下一个剧情点是什么?”
系统:“……你都乱来这么久了还在乎什么剧情点?”
陈理:“说不说,不说我下个世界找你家主脑告状去。”
系统:“???”
系统:“你什么意思?告什么状?我做什么了?有什么要你告状的?”
“……”没人说话。
系统:“陈理你说句话啊。”
“……”还是没人回话。
系统冷静道:“下一个剧情点是让你去办了男主。”
陈理秒回:“放屁, 不过给审。”
“……”系统无语, “这个话茬你倒是接了……”见陈理挑了挑眉, 又开始沉默后, 系统顿了顿道, “其实你也看过, 这个世界没什么必须走的剧情,之前说的剧情点,基本上是我给你安排的,但如果你不听我的,按你自己的想法做也能获取情感值的话,你走不走剧情都无所谓的。”
系统晓之以理:“你说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