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哲骁靠在夏驰逸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耳朵里嗡嗡响,唯一清晰的是周哲骁吐露在自己耳廓和脸颊上的热气。
但是夏驰逸还来不及分辨,队友们已经疯狂地跳到了他们的身上,所有人的声音轮番在夏驰逸的耳边轰炸。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我们是新的东南王了!”
“老天爷,这是不是在做梦!”
当队友们拥挤在他们的身边,夏驰逸好像也有了放纵的理由,他圈紧了周哲骁,再一次吻上他的心脏。
解说员也激动不已,酷浪直播间里的弹幕井喷。
[我去!我收回之前的话!牛顿老爷子就算重生了,周哲骁也能克服地心引力飘起来!]
[这最后一球太妙了!绝对东南赛区第一精彩进球!]
[周哲骁和夏驰逸就此锁死吧!这对搭档太他妈牛掰了!]
陈诙大力鼓掌,心脏里的热血也不断上涌,他为自己能亲自解说这场比赛而感觉到骄傲:“恭喜宁昌大学,继第一次小组第一名出线,到第一次杀进八强、第一次挺进四强,杀向王座,逆袭称王!压倒过去,开辟辉煌!”
许觅的眼睛里也饱含热泪,声音带着轻微地颤抖:“都说王者的路必然坎坷,但没有任何的登顶是巧合或者运气。我和陈诙看着宁昌大学一路走来,每一场比赛他们都比前一场更强大。相信全国赛里也一样!”
而这组后一球的配合,让赛场上某些人的眼眶红了。
凌焕臻站在场边,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和盛星鸣还有焦颖风参加的最后一届奥运会,也是他们走得最远的一次。
他抢下篮板,交给了盛星鸣,盛星鸣以望尘莫及的速度冲入篮下,却被对手的大、小前锋和中锋三人防守,盛星鸣只能传球给身后的队友,但是没有人接应他,离他最近的焦颖风还在底角,错失传球。
可是夏驰逸不同,每当周哲骁篮下硬刚的时候,他总是在他最需要的位置上时刻准备着。
天生的默契,就像量子纠缠。
焦颖风的眼睛红了,他看着那群年轻人为在一起欣喜若狂的样子,逐渐化作成片的水光。
“颖风,嘿……嘿,你没事吧?”范青良递了一张纸巾给他。
“我没事……我只是……只是为他们高兴。”
他仿佛看到了心中的沟壑被他们的光芒填平。
谢徊的肩膀在颤抖,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高进书紧张地问:“谢教练,谢教练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了?”
这一球是很多人的遗憾,是他们那一代的意难平。
谢徊没有任何点评,只是张开了双臂,抱紧了高进书。
“你很棒,你教了一个好学生。我看到了。”谢徊拍了拍高进书的后背。
高进书怔了一下,时隔多年,他再一次获得了恩师的肯定,胸腔里满溢着热血,他忽然觉得自己还可以为篮球再做些什么。
看台上的刘溯尘百感交集,其实这场比赛,谁赢了他都觉得是实至名归,可是谁赢了都是强敌。
只是宁昌大学最后的配合和默契,周哲骁和夏驰逸那如出一辙的思维,真的不知道要怎么破解。
刘溯尘侧目看向教练李晓燃,却发现自己的教练眼角已经湿了,尽管他竭力在压抑着内心的激动。
“教练……其实,如果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说给我们听。”
李晓燃微微张开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人生中最辉煌的比赛,就是和盛星鸣的那一次参加奥运会。周哲骁的最后一传和盛星鸣一模一样……只是盛星鸣的球没有人接住,而周哲骁真的无比幸运……”
刘溯尘了然地一笑:“因为夏驰逸时刻准备着接应他。”
李晓燃长久地看着周哲骁,然后又看向站在场边的凌焕臻。
这家伙竟然没有上前去和队员们打做一团,而是默默地看着。
他们这批老队员们此时此刻的心情,大概是一模一样的。
陈诙和许觅这两位解说员依旧处于兴奋状态,激动到破音。
“一代新王换旧王!东南赛区的王座永远不乏挑战者!为了通往王座,宁昌大学踏平了所有的荆棘,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也为整个一级联赛带来了新鲜的血液!”
“再一次介绍宁昌大学篮球队,他们来自靳省,一个篮球并不发达的省份。从大学生一级联赛成立以来,靳省篮球队的最好成绩也只是东南赛区的八强。而过去的宁昌大学更是小组赛垫底的常客,‘竹篮打水一场空’是他们的代名词!在他们的校园论坛上可以看到校友们的评价出现最多的词汇是躺平和摆烂!但是从今年基层赛开始,他们一步一步让对手刮目相看,撕掉所有标签,颠覆一切评价!贫瘠的土地也能绽放出傲然的花朵!”
夏驰逸被周哲骁抱在怀里,层层叠叠地包围着。
这仿佛是一个封闭的宇宙,他与周哲骁互为彼此的核心。
夏驰逸第一次感觉到,周哲骁是他的,且只属于他一个。
这是周哲骁重生之后取得的第一个有分量的冠军,而此刻,他只拥抱了夏驰逸一个人。
原来这就是周哲骁怀抱的力量,原来他的呼吸和心跳是这样的。
像从最深海沟里涌上来的海潮,像跋涉千万里而来的风,只为了一个确定的目标,一场最有默契的共振。
“走,我们可别忘记凌教练!”陈船的一声高喊,让大家醒过神来。
他们忽然一窝蜂冲向场边的凌焕臻。
“宁昌大学”
“东南王!”
这一次,没有人再喊错口号。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你们理智一点……情绪收一收!诶!诶诶诶!”
凌焕臻被他们抬了起来,扔向空中。
这些小子们的个头比平常人高,力气又大,拿下了东南王,满脑子兴奋劲儿。
凌焕臻每一次升空都有一种要与天花板撞击的恐慌。
“别……别……放我下……”
他的声音完全被淹没!
对面的沁城大学显得安静许多。
杨怀煜一边拎起球衣擦汗,一边坐回板凳上。
黎瞬川低着头,盖着毛巾,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用听声音也知道这家伙哭了。
杨怀煜叹了口气,抬起手却没有摁在他的头顶上。
这个时候,说什么话都没办法安慰他。
孟霆和何湛两个大高个也低着头,默默收拾着东西,眼眶都红了。
反倒是柯岩抬着下巴,仰着头:“你们这么垂头丧气是怎么一回事?看不起宁昌大学吗?我觉得对方很强啊……不要一副输不起的怂样!”
“话是这样……但真的好不甘心……”
有些队员已经忍不住哭了出来。
主教练任昕拿了一包纸巾,一个一个把他们的眼泪抹掉。
“你们啊,才多大啊,就把东南赛区的比赛当成终点了?前面还有全国赛,全国赛里还有西南航大、庆大这样高水平的对手,你们也曾经被他们打败过。而且自从宁昌大学进入四强之后,西南航大和庆大可是一场比赛都没错过地追下来了,这说明什么?在他们的心里,宁昌大学也是全国四强的对手。既然如此,输给宁昌大学并不可耻。”
道理都明白,但是丢了东南王,这就是眼前最难过的事情。
杨怀煜深吸一口气,缓慢地呼出来,“我们在技术上和战术上都没有什么明显的失误。已经打得很完美了,奈何对手进步太快。”
“是我……没抓住机会……”孟霆的声音颤抖着,“如果不是我的扣篮被帽……”
“好了,你已经是全场篮板最多的人了。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太贪心了不好。”何湛抱着他的肩膀安慰。
杨怀煜叹了口气:“如果你需要内疚,那我更该死了。拉杆上篮被夏驰逸盖帽,临了还被夏驰逸攻击前侧脚,众目睽睽差点摔倒。就连最后周哲骁的假拉杆真传球……我也没防住。”
柯岩推了杨怀煜一下,“你可拉倒吧……周哲骁和夏驰逸最后的配合根本无法拆解。你拦周哲骁,他传球夏驰逸。你如果去看守夏驰逸,周哲骁就会选择拉杆入篮。最后都是死局……”
“我……如果第一节能突破叶朝影的防守就好了……还什么东南赛区第一神射手……以后恐怕是第一笑话了。”黎瞬川的眉毛沉沉下耷着,嘴角都快沉到下巴外了。
“你突破了叶朝影也会面对夏驰逸的追防和补位。”任教练拍了拍黎瞬川的肩膀。
这孩子的自信心估计要down到谷底,比失恋还难解了。
“可是夏驰逸他能控球、能上篮、能盖帽……锋卫摇摆可以,双能卫也可以……我被他秒成了渣渣……”
当黎瞬川开始自我怀疑,乌云在他头顶盘旋,其他队友就再不觉得输球是那么大的事了。
黎瞬川成为他们的中心,哄他别再哭了是头等大事。
杨怀煜看向对面,夏驰逸正好回过头来,两人的视线撞上了。
杨怀煜展开双臂,走了过去。
“来吧,给你加冕要不要?”
夏驰逸才刚走到他面前,杨怀疑就把自己的护腕摘下来,立在他的头上假装小王冠。
“黎哭了吗?”
“他打篮球的时候不小心踩死了一只蚂蚁也会哭。”杨怀煜笑了一下。
夏驰逸侧过脸,仔细观察着杨怀煜的表情:“你……不会哭吧?”
“为什么要哭?”杨怀煜反问。
夏驰逸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尴尬地幽默一下:“大概,眼睛被泪水洗过会更明亮之类?”
杨怀煜垂下眼笑了,“想什么呢,臭小鬼。我输球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
“输球都被你拿来标榜了?”夏驰逸笑着问。
“输在这里,好过输在全国赛。而且众所周知,胜利女神很花心。前年眷顾东南矿大,去年青睐我们沁城大学,今年又看上了宁昌大学,可是谁又能永葆青春?”
不愧是杨怀煜,比夏驰逸想象中得更拿得起、放得下。
杨怀煜微微前倾,靠近了夏驰逸,“喂,周哲骁看我的眼神……仿佛我烧了他的房子,掀了他的祖坟?”
夏驰逸回头看了一眼,周哲骁单手拿着毛巾擦脸,半张脸都被挡住了,只露出一只眼,目光很沉冷。
微卷的黑色刘海在白色毛巾上摇来晃去,夏驰逸竟然觉得有点旖旎。
“说明他对你的警戒心还没有解除,赢对于我们来说只是暂时的。”
“你们没被胜利冲昏头脑就好。”杨怀煜叉着腰笑了,“喂,拿下东南王什么感觉?”
“嗯……”夏驰逸半仰着脸,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本来很期待,就像一种执念。可是真的得到了,那阵喜悦感一瞬间就蒸发了。”
“因为你不满足,东南王对于来说并没有什么了不起。”杨怀煜拍了拍夏驰逸的肩膀,“感谢宁昌大学,代替我们成为被各大赛区研究的对象。你的每一次投篮,每一个假动作,你和周哲骁的所有配合,都会被那些强校放在显微镜下研究。祝好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