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焦颖风就把微信电话挂断了。
凌焕臻惆怅地趴在自己的床上，他教练生涯的第一个挑战即将到来。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李晓燃发来的。
“这家伙肯定又要冷嘲热讽了！”
但没有想到，对方发的竟然是一串长语音。
凌焕臻愣了一下，李晓燃又要给他放垃圾话，搞他心态吗？
明明没有点语音播放，凌焕臻却开始自顾自幻想李晓燃说了什么。
“明天比赛千万别打得比你的袜子还臭，只要四秒就能说完。”
“教练这条路你没前途，趁早回家喝啤酒吃烧烤，五、六秒就能喷完。”
“你适合单打，不适合带团……三、四秒也够了。”
这个李晓燃到底跟他说什么能说上快一分钟？
啊啊啊，真的很想听。
又怕听了之后，心态会垮掉。
在教练这个行业里，他还是个宝宝呢！
“嗯……嗯……真的勇士敢于迎接任何挑战，哪怕李晓燃的嘴和他的脸一样臭。”
凌焕臻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段语音。
[沁城大学的默契度和战术执行能力比你们要强，所以比赛的时候你千万不能寄希望于一对一防守。无论你想派什么人去封锁对方射手，黎瞬川就算不能投篮了，也不会丧失机动性，他仍然可以搅乱你们的跑位。别忘记，你们队里不是只有夏驰逸一个射手，如果上两个外线射手，就算极限一换一，你们还能保留一个外线得分点。周哲骁的实力我见识过，攻防两端能完全hold住。所以，你是可以拿掉一个锋线球员换炮台的。如果你抱着周哲骁和夏驰逸这样的金蛋都能输掉，就真要被嘲笑一辈子了。]
凌焕臻愣了一下，抬手捂住自己的额头。
“这家伙……搞得我都不好意思讨厌他了。”
凌焕臻：[百米烧烤摊还作数吗？]
李晓燃：[我反省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凌焕臻：[是该反省一下，你对我宠爱得还不够。]
李晓燃：[我已截图发给焦颖风了。]
凌焕臻气得要爆炸，都多少年过去了，李晓燃跟他斗嘴斗到最后就是“我告诉焦颖风了”。
这就跟小学鸡吵架，吵到后面动不动就是告家长。
“都多少岁了，还来这一套！”
网上关于这场决赛的讨论如火如荼，比以往任何一次分区决赛的热度都要高。
特别是杨怀煜和夏驰逸录的短节目播出之后，又圈粉了。
有的观众还以为是酷浪新录制的综艺节目广告，谁知道点进去一看就出不来了，本来不感兴趣不想了解的，但杨怀煜那个篮下漂移一出来，惊起“哇”声一片。夏驰逸的背身投篮，不少人还放酸话说是节目效果，把现场观众都激怒了，各个站出来证明，就是一球成功，没剪辑、没特效、没骗人。
比赛前一晚，酷浪邀请到了国青队的谢徊主教练，还有现役cba最有名气的运动员袁庭轩作客聊个室。
主持这场聊天的，是许觅。
整个气氛很轻松，因为时间有限，许觅省略了寒暄，就着重介绍了一下现场嘉宾。
“这位就是谢徊，我们中国篮坛的元老，桃李天下，满门名将。大家所熟知的三分球王焦颖风、亚洲首席大前锋凌焕臻、李晓燃、高进书、季波……可以说谢教练一手缔造了男篮的崛起，让我们能和欧美列强一较高下。特别是盛星鸣，我们篮坛永恒的骄傲，他也是谢教练的学生。”
谢徊摇了摇头，“男篮的崛起不是我一手缔造的。我只是运气很好，正好生在那个时代。我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把这些优秀的运动员聚集在一起。我见到了男篮的辉煌，也亲眼看见它走向低谷。千金易得，一将难求。”
这句话一出，聊天室里袁庭轩的粉丝怒了。
[这位老人家还活在上个世纪吗？他看不到身边的袁庭轩吗？]
[名将良驹就在他的身边，他视而不见，端什么架子，扯什么一将难求？]
[袁庭轩还不够强吗？人家在nba打了三年，回国效力，队友不给力有什么用？]
“其实我本来对近几年的篮球很失望，我们已经没有了那种向前的执着，待在舒适区里，为了比赛而比赛，对胜利没有欲望，甚至不觉得自己能赢。我至今还记得十多年前那场奥运会，我们在准决赛对上欧洲豪强，凌焕臻是篮下火锅两连跳，力贯长虹，对方教练都起立鼓掌。焦颖风眼看着就要被三面包夹，却能果断干拔，绝杀封喉。还有盛星鸣，绝境出手，逆风翻盘，纵横捭阖，连下15分，神挡杀神的气场压得对手连脾气都没有了，逼得对方教练两次叫停。”
谢徊停顿了一下，看向旁边的袁庭轩，叹息了一声，“咱们的篮球，已经没有这种绝境逢生的悍勇了。”
袁庭轩意气风发的表情暗沉了下去，一切拿实力说话，自己的实力比起那个年代的球员，明明营养更好了、训练条件和训练方式更丰富更科学了，却反而没有那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了。
聊天室里的留言也开始追忆当年的黄金一代。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忧伤，无数留言感慨“盛星鸣才是真正的可遇不可求”。
[老爷子说的真好，那十年我们在亚洲所向披靡，好些球员在nba里闯出了名堂！]
[盛星鸣，既是一个时代的辉煌，也是一个时代的遗憾。]
许觅赶紧把气氛拉回来，笑着说：“谢教练你愿意做客我们的聊天室，肯定是看到了新的希望。不知道一级联赛里有没有什么吸引你的球员啊？”
“这个我不好说，说了我怕他们骄傲，不好好打球了。但确实我对这一届的一级联赛非常期待。”谢徊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留言瞬间爆增，无数球员的名单涌来，球迷们都希望自己看好的球员能被谢教练看中。
许觅笑着问：“马上就是东南赛区的决赛了，谢教练给我们预测一下，宁昌大学和沁城大学谁能赢？”
谢教练看向旁边的袁庭轩：“庭轩，你觉得谁能赢？不要总问我这个老头子，我长得不帅，也不上场打球，总是让我说话，观众们都会觉得没意思哦。”
袁庭轩的脸微微发红，立刻摇手：“不会没意思，真正爱篮球的人都会明白谢教练话里的分量和意义。”
“那我们爷俩聊聊天咯。你看好哪支球队？”
谢教练这声“爷俩”立刻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让聊天室的气氛一下子就轻松了起来。
袁庭轩思考了一会儿，开口道：“如果没有看宁昌大学对东南矿大的比赛，我会斩钉截铁地说沁城大学一定会赢。但宁昌大学赢了东南矿大，夏驰逸还在微博上圈我。我那天训练之后看到自己的微博后台，真的满头疑问，再一看……这小子真有人气啊，连刘溯尘、还有杜峦教练甚至于焦颖风……都转发了他的微博！这不是诚心要我下不来台吗？”
许觅忍不住笑了起来，“抱歉，抱歉，我也转发了。”
观众们也起哄留言[抱歉抱歉，我们都转发了]。
“所以啊，一回去我就看了那场比赛。然后我傻眼了，大学生的一级联赛都已经到这种水平了吗？夏驰逸的投篮出手速度是职业级别的啊。后来我看到他被东南矿大贴身防守了，我就想说，小子让你狂，被封杀了吧？”
许觅和谢教练都笑了。
“谁晓得封杀不了的，这小子自己能抢断、能突破，还能杀入篮下。马涛、李仁杰、赵令骢这三个都是今年选秀的热门人选……不要怪我cue你们大名哦，谁要你们让这个小朋友嗖嗖得分。”
已经结束了赛程的马涛正在看这个节目，露出了便秘的表情。
知道丢脸就不要说他们的名字了啊！
“还有宁昌大学的周哲骁，真的很强，马涛、李仁杰还有赵令骢都接连吃了他的火锅……简直就是送锅狂魔啊！关键是团队意识很强，跟夏驰逸就像一对双子星。你协防，我得分。我帮你牵制火力，你篮下疯狂刷分。我看到cp粉都在摇旗呐喊你俩快点结婚！他们是又有实力，又抓到了现在的流量密码，显得我这个孤家寡人很没有看点啊！”
许觅瞥向谢教练，发现谢教练和之前属于长者的笑容不同，眼尾的纹路泛起，就像听到别人在夸奖自己的儿孙。
“所以，我预测不了哪支球队会赢。沁城大学毕竟也有杨怀煜和黎瞬川这对内外线得分双枪，去年的东南王肯定不是浪得虚名。反正我订了票，明天现场看比赛。”
袁庭轩这么一说，官方订票渠道都要瘫痪。
许觅又看向谢教练，“那对于您从前的队员凌焕臻转做教练，您有没有什么寄语或者评价？”
谢徊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
“其实凌焕臻退役了跑去宁昌大学当教练，我以为他是没有了斗志想躺平，去大学校队骗薪水的。我都想找他谈话，跟他说这个年纪就养老，不大好。”
留言区果然一堆[我们也是这样想的]刮过。
“而且他没有当教练的经验。当年亚锦赛的小组赛，他愣是能被人造犯规五次，离场。中投不行，经常是‘砍鲨战术’的被执行对象，虽然一到关键球他又行了。就他这样子，跟我说去大学当教练了，我想着……宁昌大学又要打铁了。”
袁庭轩补充道：“我也看过凌焕臻的‘窝囊集锦’，属于反面教材里的典型。”
“但是，我发现他的球场智慧好像随着他的退役逆向生长了。昨天最后的电梯门战术很果断，我点赞。感谢宁昌大学给他这个成长的机会。”
谢徊停顿了一下，拿出了手机，看了一眼：“啊，不提他了。”
“怎么了？”
“凌焕臻说明天就决赛了，恳求我给他留一条底裤。”
袁庭轩开口道：“不提他的话，能不能连线一下双方的球员？想听听他们赛前较劲？”
许觅笑了，“我看，你是想煽风点火，看他们赛前较劲儿！”
袁庭轩做了一个保密的手势，“看破不说破是我们成年人的基本涵养。”
第一个被连线的是杨怀煜，这家伙正在睡觉，声音听起来还带点气泡音。
“嗯……对明天决赛的看法吗？那就感谢宁昌大学的朋友们这么努力打到决赛，见证我们再次夺冠。”
许觅笑着问：“你和夏驰逸好像玩得还挺好，他要是输了，你打算怎么安慰他？”
“请他吃海蛎饼，终身送货上门。”
杨怀煜的手机里隐隐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是和他同寝的柯岩。
“你也太不是个人了吧？知道人家闻不了海蛎饼的味道还说终身上门？”
观众们乐了，笑道[原来夏驰逸的弱点是海蛎饼]、[想要防守夏驰逸就把球衣染成海蛎子味]、[一级联赛诞生新的海蛎子传说]。
许觅又问：“除了海蛎饼，还能送什么？”
柯岩凑过来说：“宁昌大学的朋友们如果输了，我请他们吃海鲜火锅，生蚝鲍鱼随便点，杨怀煜买单。”
袁庭轩点头：“这个听着大气！”
杨怀煜打开手机：“你有问过我的账户余额吗？”
连线完了沁城大学这边，许觅拨通了夏驰逸的手机号。
“喂，你好。请问什么事？”
微凉的声音传来，有一丝丝距离感。
“你……你是夏驰逸吗？”许觅问。
“我是周哲骁。夏驰逸在刷鞋底。”周哲骁回答。
“为了明天的比赛吗？”
“不是明天比赛的球鞋，他刚出门踩到了口香糖。”
周哲骁说话就像机器人，一时之间许觅找不到接话的梗，就连聊天室里的留言都为许觅感到尴尬。
倒是袁庭轩开口道：“刚才杨怀煜放话说，感谢你们来到决赛，见证沁城大学再次夺冠。”
手机对面安静了一秒，周哲骁的声音响起：“冠军位置我们看上了，明天请他们擦干净了挪一下。”
袁庭轩点头，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表示这个可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