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哲骁！又是这个周哲骁，运球过人太老练了，又刺入篮下了……”
李晓燃盯着周哲骁的身影，低声道：“沁城大学的任昕跟我说，这是一个‘全能万花筒’。攻防两端，没有弱点。”
两位副教练下意识回头看向刘溯尘，即便强悍如刘溯尘，都没有得到任教练这样的评价。
刘溯尘淡然一笑，“那是因为任教练一路看着我成长，我对他而言已经没有新意了。周哲骁横空出世，他当然觉得眼前一亮啦。”
虽然这么说，刘溯尘还是得承认这个周哲骁很强。
接着周围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夏驰逸在三分线上急刹急停，面对两名大高个的拦截丝毫没有犹豫地出手，球又进了。
“很美啊。”李晓燃开口道，他露出了少有的怀念的表情来。
“什么？”副教练问。
李晓燃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只是注视着夏驰逸的身影，看着这个年轻人一遍又一遍在短暂的时间里投篮。
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年轻时光，他为了防守焦颖风而疲于奔命，但是焦颖风无论多么疲惫，无论面临怎样的防守，投篮出手的那一刻就像一道无解的题。
也许不是战无不胜，可球只要到了他的手上，就意味着一场较量即将终结。
就像眼前的男生。
尽管宁昌大学的周哲骁展露出来的能力和才华值得李晓燃一球一球地深入分析，但他还是忍不住去期待着夏驰逸的每一个投篮。
对于刘溯尘来说，他除了好奇宁昌大学的实力之外，更好奇他们到底有什么特质能让沁城大学产生那么大的变化齿轮一般的契合、即便最后一刻到来也不肯放弃的韧劲，以及杨怀煜比从前更加坚定的心性，仿佛一夜成长。
然后刘溯尘发现，自己被那个被包夹之后仍然在找机会突破并且得分的身影吸引了。
那个男生的眼睛里有着让刘溯尘羡慕的东西，那是为自己所热爱的事物疯狂燃烧的热忱。
他的每一次出手，就像给队友的心头加了一把柴，于是那团火焰就不断炽热地燃烧，仿佛不会有最后一刻。
李晓燃终于开口了：“那孩子从冲刺急刹到投篮完成，时间是多少？”
记录员还在思考，在旁边播放的高崇开口道：“一秒二到一秒之间，我们已经计算过了。”
“之前还需要一秒五，进步太快了。”李晓燃的声音是生硬的，心脏却是柔软的。
他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这种天赋的孩子了。
“真是浪费。”李晓燃开口道。
副教练很惊讶的看了过来，他们怀疑耳朵是不是听错了，因为他们的主教练语气里好像带着一点点不甘心。
李晓燃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当然浪费了，像是凌焕臻那个大笨牛哪里懂得怎么好好培养后卫。”
这个夏驰逸简直就是天选的双能卫，放到庆大，李晓燃会手把手认真教，保管一年就把他送进青训队。
被凌焕臻给捡到了，简直就是把珍贵的种子撒进了水泥地的裂缝里。
一位副教练忽然开口道：“可惜了，这个夏驰逸要是在我们庆大，正好和刘溯尘配对，那就是绝命双杀，不论碰上哪只强队，都是所向披靡。”
刘溯尘笑了一下，他刚想说“说不定杨怀煜也是这么想的”，画面里的夏驰逸竟然直入篮下，一个灵巧的小拉杆，绕过了高崇的手臂，把球送入篮筐。
男生的表情很专注，甚至于进球的时候他的眼睛里也透露出惊喜。
他在不断尝试，尝试那些会被人说他很难做到或者不可能擅长的事情。
当他几乎贴着地面运球突破而出的时候，刘溯尘心里有了一点小小的惊喜，自己的情绪仿佛也跟着对方破茧而出。
视频里的夏驰逸在篮下和高崇直接对抗，护球手坚定地弹开对手，就像一只矫健的小羚羊，撞向了捕猎者的獠牙。
刘溯尘伸长了脖子，看着他将球送入篮筐，落地的时候自信满满地握拳。
这样的感觉很特别。
刘溯尘知道，那是因为自己在大学生篮坛里被抬到了很高的高度，让他一直被挑战，就快要忘记去尝试、去冒险是什么样的感受了。
比赛播完了，有点让人意犹未尽。
李晓燃朝着高崇的方向抬了抬手，“高队长，既然不让我们拷走，那能不能再放一遍？有些地方我们还是想看看细节。”
高崇给自己的教练发了条信息，然后又放了一遍。
在一次又一次地慢放里，刘溯尘看清楚了夏驰逸每一球的表情。
他很少露出狰狞的样子，眼睛仿佛被阳光吻过一样总是充满了期待。
在对手的眼里，也许他是射石饮羽的枪，但是刘溯尘仿佛能看到他内心深处迎风摇曳的花。
他的篮球很纯粹，因为追求的不是胜负，而是每一球出手的过程，所以才会让杨怀煜产生了保护欲。
又是一轮播放结束，李晓燃起身和高崇握手，“谢谢你了。”
这对于庆大来说，是非常重要的资料。
散会之后，刘溯尘和教练李晓燃并肩走在一起。
“李教练，我感觉对战楚江大学，周哲骁还是有所保留，而夏驰逸能单刷60分，至少有百分之三十的功劳在于队友的无私喂球。
要看他们的真实水平，要么约战，要么让沁城大学把录像播给我们看。”刘溯尘开口道。
李晓燃面无表情地说：“约战的话，得在食堂里支三百米的烧烤摊。”
刘溯尘皱了皱眉头，“您和凌焕臻还在互怼呢？”
李晓燃没有说话。
“要是约战不了，我就去单挑。”刘溯尘说完，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忽然想起来，我答应了杨怀煜不去欺负夏驰逸的……但是我可以找那个周哲骁，试试他到底有几斤几两。”
“你……要去就去吧。”李晓燃开口道。
刘溯尘的眼睛都亮起来了，“真的假的？以前我去燕都大学单挑，回来都要罚跑圈啊。”
“不过最近，他们应该在各地打训练赛。”
意思是你去了多半也得跑空。
“哦，好吧……”
刘溯尘脸上的失望眼可能见。
晚上回到了寝室，刘溯尘把宁昌大学在基层赛的比赛都看腻味了，在高中联赛的官网里淘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夏驰逸高三那年的比赛记录。
那个时候的夏驰逸，技巧比现在更青涩，运球冲刺的速度也没有现在这么快，身体条件显得单薄，仿佛一撞就会碎开，遇上高大个子的防守，刘溯尘都为他捏一把冷汗。
这就好像是追溯一个人的成长，刘溯尘从他球技成熟的时候看起，一路看到他一两年前的过去。
在微博上随手一搜夏驰逸，竟然找到了一个“宁昌篮球队的摄影师”的博主，里面发了很多宁昌大学校队的照片，看起来还挺受欢迎。
一路往下滑，就看到了夏驰逸的照片。
看比赛视频的时候知道夏驰逸长得很帅气，但当照片将他所有的动态定格的时候，才能真正感受属于夏驰逸的灵动气质，特别是他停滞在半空中，夏驰逸专注于篮筐的悠远眼神和对手急迫甚至狰狞的表情形成鲜明的对比。
忽然可以理解李晓燃教练不经意说出的那句“很美啊”。
因为刘溯尘都觉得这家伙投篮的姿势很美。
“啊……啊……”刘溯尘放下手机，感觉自己大概得了神经病，“打住，到此为止。睡一觉，明天会有新期待。”
宁昌大学结束了和襄南工业大学的练习赛之后，夏驰逸他们回了宁昌。
夏驰逸正葛优躺一般摊在自己的椅子上，就看到周哲骁拿着挤到底的牙膏说：“夏驰逸，我牙膏没了。”
“哦，你打开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面应该有备用的。”
“没有，用完了。牙刷也没有了。”周哲骁用很肯定的语气说。
夏驰逸抱头，“啊……啊……我才刚回来……牙膏你可以挤我的，牙刷你可不可以晚一天换？”
周哲骁这人有的生活习惯就跟机器一样，比如一个月一定要换牙刷，不管刷毛有没有翻起来。
“沐浴露也没有了。”
“学校小超市里有同一个牌子的。”
“只有海洋薄荷香。”
“海洋薄荷香不好吗？是男人，身上就该散发出海洋一般悠远而清爽的味道。”夏驰逸继续靠在椅子上，自从被襄南大学洗脑之后，他迷恋上了女团舞，一边在短视频网站上刷，一边抖膝盖，他现在根本不想动。
“你换味道，我会睡不着。”周哲骁说。
“多大点事儿。”夏驰逸挥了挥手背，沉浸在网上动感十足的舞姿里。
叶朝影一边翻杂志一边轻笑了一声：“我看你能和周哲骁拉扯几个回合。”
周哲骁：“卫生纸也没有了。”
夏驰逸：“都是同寝室的，别那么计较，用庞帅的。”
周哲骁：“我用三层的。”
夏驰逸：“你多抽两张出来，就是三层的了。”
周哲骁终于没有站浴室门口了，而是走到了夏驰逸的面前，面无表情地说：“我出过车祸，从开学到现在都没吃药。”
夏驰逸的小心脏颤了一下，立刻坐直了后背，忽然想起了之前和周哲骁的妈妈打电话的时候，对方说过要注意让周哲骁情绪稳定，尽量生活在熟悉的环境里。
所以橘子味的沐浴露、一个月换一次的牙刷、三层的卫生纸等等可能这些都属于“熟悉的环境”中的一部分。
任何一个发生变化，都可能导致周哲骁情绪不稳定。
搞不好十分钟之后，他就要说自己是盛星鸣了！
“我现在立刻列清单，这就去采购！”
“嗯。”
周哲骁非常熟稔地找出了环保袋，折叠起来揣在口袋里。
夏驰逸给手机充好电，就跟着他一起出门了。
叶朝影晃了晃脚尖，叹了口气，“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啊。”
皱了皱眉头，叶朝影看向对面，发现庞帅一直保持沉默。
“小胖，周哲骁的三层压花卫生纸，是不是被你用完的？”
“啊？不是……没有吧……”庞帅的语气充满犹豫。
“看来周哲骁对你挺好的啊。你在寝室待着的时候，他跟夏驰逸都在外面跟着训练师练球呢，一天下来用不了几次卫生纸。周哲骁刚才看都没看你，算是默许你用了。”
“是……是吗……”庞帅呼出一口气来。
来到距离学校一站地的大型综合性超市，夏驰逸推着车，在生活用品的货架寻找着橘子味的沐浴露。
记得刚开学，自己选这款沐浴露纯粹因为它打7折比较便宜，没料到现在它成为了周哲骁的常规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