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太史侍郎求见。」


    张阿难的声音自殿外传来，恰在李世民惊喜之时。


    李世民闻言，眸中温煦瞬间冰封，又不过一瞬，复归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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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这丝微澜，已尽数落入斜倚凤榻的长孙皇后眼中！！


    她将饮剩小半的汤碗置于一旁，青岚立时上前轻悄端走。


    「陛下，既有朝务，自当以国事为先。」长孙皇后温言道。


    李世民颔首：「好。」


    「宣太史侍郎觐见。」


    此言一出，长孙皇后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太史侍郎？李淳风？


    深谙天文历算，精通道家阴阳，名动朝野的李淳风？


    此乃后宫禁地，莫说外臣李淳风，便是她兄长长孙无忌，亦不得轻易踏足！


    陛下此刻竟宣他入内？


    她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案前……


    长乐公主正端着汤碗小口啜饮，而小兕子则眼巴巴地瞧着，嫩嘟嘟的小脸满是馋意，小嘴微动，咽了咽口水。


    「遵旨。」


    张阿难应声告退。


    须臾，身着绯色官袍的李淳风躬身步入寝殿。他正欲向帝后行大礼，目光却无意间触及一旁的小兕子……


    只一眼！


    「哒……」


    他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太史侍郎！」


    李世民浓眉一蹙，声音低沉下去，心头猛地一沉：「此等作态，成何体统？」


    「陛下恕罪！」


    李淳风慌忙躬身谢罪，额角沁出细汗：「微臣……微臣昨夜奉诏观星，殿阶昏暗，不慎伤了腿脚。」


    「罢了。」


    李世民摆了摆手，目光如炬。


    李淳风恰在此时微微抬头，视线飞速掠过帝后二人，最终凝固在长孙皇后略显苍白的容颜上……


    「哒……」


    他竟是再次，踉跄退了一步！！


    李世民面色瞬间阴沉如墨！


    「李……」怒意几乎要破口而出。


    「小兕子。」


    长孙皇后却抢先一步，绽开温柔笑意，轻抚女儿发顶：「这位是太史侍郎李淳风。」


    「你幼时他还抱过你呢，可还记得？」


    小兕子闻言，不舍地将目光从姐姐的汤碗上移开，扑闪着那双澄澈如泉的大眼睛，好奇地望向李淳风。


    「太史侍郎……」


    她含着小手指，奶声奶气地摇头：「阿娘，泗紫……不记得啦~」


    「无妨，小殿下不记得也无妨。」


    李淳风强作镇定，挤出一抹温和笑意，目光却始终胶着在小兕子粉嫩的脸颊上，探究之意难掩。


    帝后二人将李淳风的异状尽收眼底，心中疑云翻滚。


    李世民率先开口：「丽质，去唤城阳来陪你母后与兕子玩耍。」


    「是，儿臣即刻便去。」


    长乐公主应声，临行前深深瞥了李淳风一眼，快步离去。


    李世民随即起身，走到小兕子身边，俯身将她软软的小身子抱起，柔声道：「兕子乖，阿耶先去处理些朝务，待事毕，再来陪我的小兕子，可好？」


    说着，宠溺地轻刮了刮女儿小巧的鼻梁。小兕子被逗得咯咯直笑，清脆的笑声在殿内漾开。


    「好呀！阿耶去叭~泗紫等阿耶~」她糯声应道。


    「好，好！」


    李世民朗声应下，将小兕子小心放回皇后身边，转身沉声道：「随朕去立政殿。」


    李淳风躬身应是，紧随其后。


    长孙皇后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黛眉微蹙，一丝忧虑无声地攥紧了心口。


    ……


    立政殿。


    「说说吧，你到底看到了什麽？」


    坐于软榻上的李世民，死死盯着前方同样坐在软榻上的李淳风……


    李淳风却并未直接回答帝王那迫人的诘问，反而肃容起身，再次深揖一礼：「启禀陛下，在回禀此事之前，臣有一桩旧事，需向陛下陈情。」


    「讲。」


    李世民眉峰紧锁，耐着性子吐出这个字。


    「臣昔年曾为晋阳公主殿下观相……」


    李淳风语速略缓，似字斟句酌：「其所呈之相……非福寿绵长之兆，乃……早夭之相！」


    「尔说什麽？！」一语如惊雷炸响！


    李世民霍然起身，龙袍袖带风，眼中怒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李淳风还没有说话，李世民就蹭的站起来了。


    李淳风就怕这个，要是不说实话，估计李世民但凡有点事，就扣到他们道家头上了……


    「臣不敢欺君，只是我们不能泄露天机……毕竟这早就是注定好的，改变天机或者泄露都会遭到反噬的！」


    「只不过今日再次一见……小殿下已然有所变化！」


    李淳风也不知道该怎麽说了，早夭之相是早就看出来的，可现在小兕子面相早已变了！


    不仅仅她，包括……李世民的媳妇儿！


    「那观音婢呢？」


    关于长孙皇后，李世民的脸色就特不好看，因为前些时日观音婢气疾犯了，如果不是御医压制，恐怕很难支撑。


    哪怕是压制也是很难受的，他看着自己发妻这般，心如刀绞啊。


    「皇后娘娘的面相……」


    看着李淳风不敢再说下去的样子，李世民立刻摆手：「无妨，大胆说出来便是！」


    李淳风纠结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好！」


    「皇后娘娘以前的面相，臣早已看出，不出五年，必然仙逝！」


    此言一出，李世民心中犹如惊雷一般，他身体一颤……


    不出五年……


    那就是说自己的观音婢活不过五年？？


    「你……」


    李世民顿时站起来，帝眸死死盯着李淳风，如若不是身边没有那把陪他征战沙场的剑，他非得拔出剑劈死眼前这个人咒自己爱妻的人！！


    「陛下！」


    李淳风立刻站起身：「如今，晋阳小公主包括皇后娘娘的面相已然变了！」


    「皇后娘娘面相虽可看明，但……却无法看透！」


    「这一切的一切，必然是因晋阳小殿下而起！」


    听到李淳风的话，暴怒的李世民死死盯着他……那实质的杀意仍然存在，可并没有方才那般暴躁。


    「陛下……想必您召臣前来，必然是因为晋阳小殿下身上发生了什麽，否则……皇后娘娘与她的面相不会改变，甚至……」


    「甚至什麽？」


    「甚至影响到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