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崔真人开口后没多久，殿内便已是丝竹齐鸣。


    琴音悠扬，箫声婉转，编钟清越，还有那不知名的乐器发出如凤鸣般的啼鸣。


    种种乐声交织在一起，时而高亢如鹰击长空，时而低回如怨如诉，穿云裂石，萦绕大殿，直听得人心旷神怡，仿佛置身云端仙境。


    柳毅静静聆听，不得不承认这些修仙者的乐技的确不凡，寻常人间乐师绝难企及。


    他再次看向云和夫人，见她依旧静坐不动，手中端着茶杯，眼神淡然，似乎对这场合奏毫无兴趣。


    她那「忘忧瑟」本就独一无二，形制奇特，音色更是世间罕有，殿中虽乐器众多，却无一件能与之相配，自然无人敢上前邀约合奏。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众人还沉浸在乐声之中，半晌才回过神来，纷纷鼓掌叫好。


    就在此时，云和夫人身旁的婢女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解开手中的绣囊，将那柄「忘忧瑟」取了出来，轻轻摆在几案上。


    云和夫人放下茶杯，玉手轻抬，指尖如葱兰般落在琴弦之上。


    她并未看任何人，只是微微垂眸，神情专注。


    随着她指尖轻拨，一道清越的乐声骤然响起。


    那声音初起时，如空谷清泉流淌，叮咚悦耳，瞬间便压过了之前所有的喧嚣。


    它比琴音更清亮，比瑟声更柔和，音色悠远宽广，仿佛能穿透人的五脏六腑，将积压在心底的尘埃尽数洗净。


    紧接着，乐声陡然拔高，变得铿锵激越，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又如天门轰然洞开，金光万道，震撼人心。


    众人只觉气血翻涌，心神激荡，仿佛亲身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


    转瞬之间，乐声又缓缓低沉下去，轻柔缠绵，如春风拂过大地，催生万物，又如情人在耳畔低语，温柔缱绻。


    方才的激昂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安宁与平和。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神魂沉醉在这变幻莫测的乐声之中。


    有人面露痴迷，有人眼角含泪，还有人双手合十，仿佛在接受某种洗礼。


    柳毅也不禁心神摇曳，只觉得这乐声不仅悦耳，更能直抵人心，洗涤灵魂，端的是神乎其技。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铮」的一声，如清磬击空，清脆悠长，萦绕不绝。


    良久，众人才如梦初醒，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赞叹。


    「妙！妙哉！」


    「云和夫人神技，我等望尘莫及！」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啊！」


    崔真人也抚掌大笑：「云和夫人这一曲，当真是惊天地泣鬼神，贫道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


    云和夫人淡淡颔首，示意婢女收起「忘忧瑟」，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刚才那惊艳全场的演奏，于她而言不过是寻常小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宾客们渐渐有了告辞之意。


    崔真人起身相送，众人纷纷起身，或拱手，或作揖，彼此道别。


    只见殿外光影闪动，有人踏云而起，脚下祥云缭绕。


    有人一声呼哨，远处便有龙凤虚影飞来，驮着主人破空而去。


    还有人直接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龙吟凤鸣之声此起彼伏，片刻之后，原本热闹的大殿便冷清了下来。


    柳毅心中焦急万分，眼看清清楚楚的机会就要溜走，若是此刻不行动，再想找到接近云和夫人的藉口，可就难了。


    他正暗自懊恼，不知该如何是好，身旁的桓绿云却突然拉起他的手，撒腿就往殿外跑。


    「绿云！你做什么？」柳毅一愣，随即被她拽着冲出了大殿。


    「追云和夫人啊！」桓绿云一边跑，一边兴奋地大喊，「云和夫人，您的音律真是太厉害了！我想拜您为师，跟您学弹琴！」


    柳毅闻言，心中顿时大喜。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小丫头竟有如此急智！


    有了拜师这个藉口，他们便能光明正大地追随云和夫人，不必担心引起怀疑。


    此时，云和夫人正带着婢女，缓步走向停在殿外的五彩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