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亚州。
本宁堡外围检查站。
一辆福特老皮卡在路障前停下。
车门推开,一家三口走下来。
父亲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母亲护着一个十几岁的男孩。
他们满脸疲惫,但眼底全都是终于抵达安全区的极度庆幸。
有人相信总统,那就有人不信,但这样的人终归只是少数,都是自己选的。
几名穿着美军沙漠迷彩服的大兵端着突击步枪走上前。带头的中士嚼着口香糖,上下打量着这家人。
“欢迎来到本宁堡,伙计们。”中士抬起下巴。
“你们的终点站到了。把你们车上的东西全搬下来。”
中年男人极其配合,转身从车斗里拖出三个极其沉重的旅行袋。
“长官,感谢上帝,我们听到了你们的广播。”
“本来我们都打算往亚特兰大去了,听说那里是暴徒窝点,吓得我们立刻调头开过来了。”
男人搭话,试图拉近关系。
中士根本没搭理他,直接拉开旅行袋的拉链。
大兵的手极其粗暴地在里面翻找。
几盒抗生素,半箱牛肉罐头,还有一把做工极其精良的战术折叠刀。
嘿,都是好东西。
中士直接把折叠刀揣进自己裤兜,然后把抗生素和罐头扔给旁边的大头兵。
“嘿,长官,那些药是我妻子的,她有严重的呼吸道感染。”
中年男人急了,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砰。
枪托极其狠辣地捣在男人的胃部。
男人立刻痛苦地弯下腰,捂着肚子剧烈干呕,连苦水都吐了出来。
“听不懂规矩吗?”中士吐掉嘴里的口香糖。
“所有的私人抗生素、武器和高热量食物,现在全归合众国军队统一调配。”
中士一脚踢在男人的小腿上,逼着他跪下。
“你想在这里寻求军方庇护,那就得交保护费,不然我们凭什么无缘无故的庇护你?”
几个大兵走上前,强行把那个母亲和男孩拉开。
“女人送去洗衣房和帮厨。小子去清理那些堵塞的化粪池。至于你,干苦力去。”中士指着外侧围墙。
“去南面阵地挖战壕,每天十二个小时,包你吃两顿燕麦粥。”
中年男人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燕麦粥?
妈的,他就是自己在外面拖家带口吃的也比这个好,用得着上你这儿干苦力换这个?
他抬头看去。
在铁丝网内部,几十个瘦骨嶙峋的幸存者正扛着极其沉重的沙袋在烈日下蹒跚。
旁边站着持枪的监工,手里还拎着黑色的橡胶警棍。
谁走慢了,棍子直接抽在背上。
男人彻底呆住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避难所。
这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集中营!
他回想起收音机里那个叫公民z的广播。
那里面描绘的伊甸园,那个能够抵御尸潮的高墙。
他当时觉得军方的名头更靠谱,选择了轻信。
现在他彻底明白了,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披着制服的军阀比那些游荡的怪物还要极度恶劣。
他心里极其后悔,肠子都快悔青了。
但现在想跑,根本没有任何可能。
几个小时后。
本宁堡大门外的公路上。
热浪炙烤着路面。
视线所及之处,除了几辆彻底报废的破车,连个鬼影都没有。
负责登记卡点的大头兵极其烦躁地踢了一脚旁边的空水瓶。
“真特么邪门了。”他摘下头盔,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早上咱们还拦截了三个车队。”
“通讯处不是说截获了上百支队伍的动静吗?他妈的,人呢?”
另一个士兵靠在沙袋上抽烟。
“估计被路上的怪物给生啃了吧。”
“放屁。装甲车队昨天刚把八十五号公路清理了一遍。”大头兵骂骂咧咧。
“文森特那个马屁精还在长官面前打包票,说今天起码能忽悠两百个免费劳力回来修补二号发电机。”
“现在好了,连个毛都没看见。”
这条曾经繁忙的州际公路,此刻完全断绝了人烟。
与此同时。
本宁堡指挥所内。
极其宽敞的办公室里。
卡特少将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极其惬意地翘着二郎腿。文森特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刚倒好的冰镇果汁。
“这招玩得极其漂亮,文森特。”卡特接过酒杯,喝了一口。
“根本不需要浪费一颗子弹,那些蠢货平民就会主动把物资送上门来,顺便还能给咱们提供大量的人力。”
文森特极度讨好地弯下腰。
“这都是长官您的威名震慑住了他们。”文森特极其油滑地拍着马屁。
“那个什么超级庇护所,我看就是一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暴发户。咱们随便在波段里放点风声,就能彻底断了他们的根。”
“现在,只需要咱们找到那伙人,再把装甲车开过去就够了。”
卡特极其受用地喷出一口烟雾。
就在两人极其放松地享受着压榨平民带来的红利时,走廊外突然传来极其急促的奔跑动静。
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负责通讯拦截的上尉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脸色惨白到了极点,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手里死死抓着一台军用宽频接收器。
“长官!”上尉甚至连军礼都忘了敬。
“出大乱子了!”
卡特极其不悦地皱起眉头,放下手里的酒杯。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不是天塌了,是华盛顿发话了!”上尉手忙脚乱地把接收器放在茶几上,直接将音量旋钮扭到最大。
极其清晰的老年男性嗓音,立刻填满了整个宽敞的办公室。
“我是你们的现任总统,亚瑟·格雷厄姆。”
听到这个名字,卡特握着雪茄的手猛地一抖,一截燃烧的烟灰直接给他裤子上烫出一个黑洞。
他完全顾不上拍打。
因为广播里的内容让他如入冰窟。
“虚假警告。”
“背叛合众国誓言的军阀叛军。”
“亲自授权建立的战备复兴基地。”
“不要相信叛军的谎言。
办公室内陷入了极度的安静,只有接收器里传出的男声在回荡。
文森特脸上的谄媚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的大脑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这特么怎么可能?
那帮占据了监狱的土匪,怎么可能跟那位总统搭上线?
不仅搭上线,总统竟然为了他们,亲自下场在全频段怒斥本宁堡是叛军!
卡特少将瘫在沙发上。
他平时极其蛮横的姿态被瞬间抽空。
他太了解格雷厄姆那个老狐狸了。
末世前他就是个极其聪明的政客。
而且,这段音频使用的完全是最顶级的政府频道强行切入的,根本没有任何伪造的可能。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座被他称作暴徒老巢的庇护所,不仅是一座极其变态的要塞,它背后甚至还站着合众国最核心的权力中枢。
甚至还有可能拥有那批隐蔽在暗处的特种部队!
“长官……”文森特咽了口极其艰难的唾沫,试图打破僵局。
“这会不会是对方搞的合成语音?”
啪!
卡特猛地站起身,反手一个极其势大力沉的耳光,狠狠抽在文森特的脸上。
这一下极其用力。
文森特直接被扇得倒退了三步,嘴角瞬间崩裂,鲜血淌了下来。
“合成你妈!”卡特彻底破防了,极其狂躁地咆哮起来。
“那是白宫最高指挥所的独立波段!全美只有三个人能动用!你特么惹了多大的麻烦你知道吗!”
“当初我怎么就信了你的蛊惑?”
卡特本来就是个外强中干的孬种。
仗着手里有几条枪欺压平民他在行。
真让他跟总统亲自站台的势力硬碰硬?
阳奉阴违还行。
真要是硬碰硬,他连想都不敢想。
刚刚还在大放厥词的几个高管,此刻也全都慌了神。
“卡特,你到底干了什么蠢事!”负责后勤的主管立刻跳出来甩锅。
“你让文森特去放广播的时候,根本没查清楚对面的底细!现在我们在全美幸存者眼里,就是被官方认定的叛军!”
“我们这等于是向整个合众国宣战!”另一个军官扯着嗓子大喊。
卡特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滚。
他脑补出了极其恐怖的画面。
对面既然得到了总统的背书,那就绝对能调动附近连自己都不清楚的隐藏战备仓库。
甚至现在,对面的主战坦克和重型火炮已经瞄准了本宁堡的大门。
“快!立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卡特转身冲着上尉狂吼。
“拉响警报!把所有外出的巡逻队全给我叫回来!”
“长官,我们的弹药储备……”
“我不管储备!把所有的斯特赖克装甲车全给我顶到前门去!”卡特抓起桌上的配枪,极其神经质地四下张望。
“让重机枪手全部上墙。任何靠近本宁堡的车队,不准警告,直接开火还击!”
整个地下指挥所瞬间乱作一团。
文森特捂着肿胀的脸颊。
他看着陷入极度恐慌的长官们,心里那股得意的劲头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完了。
全完了。
他当初只想借着军方的手去教训格伦那帮人。
结果他直接给本宁堡引来了一头极其恐怖的凶兽。
文森特没有任何犹豫。
他慢慢往后退,极其隐蔽地退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他得跑。
他太清楚卡特的脾气了。
一旦局面彻底失控,卡特绝对会第一个拿他这个始作俑者开刀祭旗。
文森特转身冲进走廊,直接朝着车辆停泊区狂奔。
本宁堡前门防线。
尖锐的警报在整个军营上空极其刺耳地拉响。
几辆八轮装甲车在极其混乱的调度下,履带碾压着水泥路面,堵在大门后方。
大头兵们极其慌乱地扛着弹药箱往墙上跑。
刚才还在压榨新来幸存者的中士,此刻正极其费力地将重机枪架设在掩体后方。
他双手有些发抖,他完全不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级别的打击。
军营内部。
那个刚刚被殴打过的中年男人,正举着铁锹在挖战壕。
听到震耳欲聋的警报,他直起身子,看向那些极其恐慌的士兵。
他的眼底极其突兀地爆发出一抹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