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稍安勿躁。」


    帕西努力让自己忘记刚刚那身蓝白校服丶并口吐「臭三好学生」的恺撒，也努力地压下自己某段更加不堪入目的回忆。


    相比起代理家主的青筋暴起，已经经历过变身鸟人丶在天空一边肘击一边「man」个不停的他，对眼下的状况还算冷静。


    「显然，在加图索出示罪证前，某人的恶劣行径就先一步暴露出来。」


    「你说这都是路明非做的？」


    「毫无疑问。所以，各位现在能够想像了么，在进行严厉的介入前，卡塞尔学院到底变成了何种糟糕的模样？」


    校董们都严肃起来。


    如果刚刚发生的一切，不是如「自由一日」那般的某种主题风格的胡闹，而是源自群体的精神幻觉和梦游行径的话……那这个「s」级新生的能力未免太过恐怖。


    「哼……相信大家已经有基本的判断了。」弗罗斯特将权杖轻敲地面。


    「那就稍微加快脚步，去找我们的好校长算帐吧！」


    他先一步迈开脚步，身后的校董们各自思索，来自高廷根的少女欲言又止，被管家拦下，倒是洛朗家族的族长淡淡开口了。


    「或许昂热也是受害者呢？」那个20岁左右的女孩说道。


    「久负盛名的屠龙者，居然管不了一个无法控制自己言灵的孩子？」弗罗斯特回头。


    「岂不是更显出他的不称职！」


    「……」


    女孩再无话说，其他校董们也没开口，就这样随着气势渐高的弗罗斯特前往英灵殿。


    他们的目的地是英灵殿地下一层，专门用于校董紧急会议的秘密房间。


    这里没有窗口，环境古朴暗淡，陈设就只有中间的梨花木长桌和两侧的高背皮椅，以及每个席位面前的黄铜小铃和银箔烛台，比起会议室，更像古老的秘密结社或审判庭。


    很快，除了主位和总是空缺的一席，到访的五席都纷纷落座。


    「昂热呢？」弗罗斯特皱眉。


    「不迎接我们就算了，难道还要让所有人浪费时间来等他么？」


    其余校董也有些不解，以昂热的风度，还不至于如今天这般无礼才对。


    沉默着，思索着……忽然，随着门口渐近的脚步声，一首中文音乐也响彻了肃穆的房间——


    「那悲歌总会在梦中惊醒~诉说一点哀伤过滴往事~」


    「那看似满不在乎转过身滴~是风乾泪眼后萧瑟的影子~」


    像是上世纪的情歌？又浸染着某种萧瑟深沉的成熟气场？


    总之，从音乐中踏步进门的，正是众人等待许久的昂热。


    但亲近者还没打招呼，就又诧异地看见身穿管家服丶拿着随身音响的昂热欠身退到一边，为真正的主角让开道路——


    这，这谁啊？


    毫无疑问是个年轻的男孩，却板着脸，神情相当深沉。


    上身是藏青色的翻领条纹短袖，下摆压在黑色的直筒西裤里，显眼的黑皮带上挂着大串钥匙，更显眼的黑皮鞋闪烁着油亮的光泽。


    他立在门口，打开保温杯吹了吹，小饮一口后，才一手背在后面，一手对房间装饰指指点点，走到众人面前。


    好家夥……看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众人的顶头上司来检查工作了！


    「不明白滴是为何人世间~」


    「总不能溶解你的滴样子~」


    音乐却还在继续。


    一身领导风范的男孩，也不管校董们疑惑的目光，就这么在昂热的陪同下，开始闲庭信步地逛着会议室。


    昂热恭敬地给他介绍各种用料和背景历史，他则时而抿嘴点头，时而伸手远指，好似在规划这片地区甚至是整个卡塞尔学院的未来建设！


    弗罗斯特的眼中越来越冷，他怒火中烧！


    「昂热！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带路明非来这里！」


    听到斥责的昂热终于回头，并礼貌地行了个礼。


    「哦，是尊敬的弗罗斯特家主！」


    「请稍安勿躁，在正式开始会议前，伟大的路校长想先了解校董会的风貌建设状况，以便更好地为秘党和学院的未来发展定下基调丶规划改革！」


    「你，你在说什么胡话！『路校长』又是什么意思！」


    「是您还没弄清楚状况啊，路校长，当然说的是伟大的小琉璃爱梦莲泪……明非·路先生！他是卡塞尔学院的校长，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么？你太不尊敬了！」


    「？！」


    弗罗斯特颤抖起来，又踉跄地后退几步，本来是震怒地盯着昂热，忽然又迷茫地捂着头。


    「嗯？」这时观察着房间烛台的路明非终于看过来。


    「这位小同志，就是加图索的代理家主，小弗对吧？」


    边说着，路明非放下保温杯，坐到了主位。


    「没事没事，小让你也别太苛责！有些小同志年岁较浅，经验也不多，消息闭塞一点是很正常的，这次开会，也是跟大家好好认识认识嘛！」


    「既然校长这么大度，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昂热沉着脸。


    「但是，有些同志缺乏良好的工作态度，这是事实，回头还是多反省一下，然后交份报告比较好……」


    「你……我……！」


    弗罗斯特瘫坐回席位，随后冷汗涔涔地喃喃道：


    「到底怎么回事？是，校长的确是明非·路先生，可他也是刚入学不久的学生啊……」


    「帕西，帕西！」


    他混乱地求助秘书，帕西则皱眉解释。


    「或许是这样，人无法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今天的路校长，和昨天前天的新生路明非，未必不能分开来看待！」


    「我们的议题没有变化，只是参与者之一变为了路校长而已。」


    「……原来如此！」


    弗罗斯特松了口气，在座的校董们也松了口气，像是从左右脑互搏中寻到了结束纷乱的出口。


    「那事不宜迟，我们开始吧！」他催促道：「帕西，给大家——」


    「等等！」站在主位边上的昂热再度不悦。


    「小弗，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进入议题前，不该由校长来讲两句话，确定主题和基调吗，你急什么？」


    「啊……是，是这么回事……」弗罗斯特用手帕擦汗。


    「校长，请……」


    路明非正在悄悄和某个席位那惊讶着的少女打招呼，他们昨天才见过。


    这时他才明白，原来夏绿蒂说的「开会」是开卡塞尔校董会啊，这丫头年纪轻轻的，居然就已经是一个混血种大家族的族长了么？


    不过他也不差，他今天是卡塞尔校长，是秘党的领头羊！


    哼哼，得给这小姑娘好好露一手才行，也让这群混血种贵族丶特别是就坐在旁边的老登见见世面，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领导艺术！


    「既然让我说几句呢，那我就说几句吧！」路明非清了清嗓子。


    校董们神色各异地面向他，等待这年轻校长的重要发言。


    「也是想了想啊，说哪几句呢？」路明非敲敲桌面，语调渐高：


    「那我就说这几句！」


    校董们都坐直了些，紧盯路明非的嘴唇。


    「那么……我相信啊，这几句呢，嗯，也是比那几句强！」


    「所以我今天呢，就先说这几句，如果大家觉得啊，说这几句不够……全面！啊，将来呢再给我补充几句……」


    「我总结呢，就是三点……这第一点啊，咱们说，最重要的是第二！」


    「这第二点呢，我们说，听完了以后让大家感觉，是不是！问，这……」


    「当然了，应该说今天，最有重量的是第三点……那么这第三点！他是什么呢！」


    「我们讲第三，对不对？又表明了，对不对？」


    ……


    昏暗的秘密房间中，银箔烛台上的火光微微摇曳。


    随着路明非煞有其事的发言，校董们的脸色终于从漫长的疑惑，转变为漫长的迷茫。


    主位还在滔滔不绝，其余人却早已像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瘫在椅子上，两眼放空，双耳嗡嗡。


    校董们……听力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