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还在下，打在罗砂的身上，顺着衣角往下淌，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


    他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看着宇智波亘川跳下去的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这才是忍术真正的用法吗……”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很小，被雨声完全盖住了，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清。


    但这句话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一遍又一遍，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的内心很复杂。


    从小到大，他学到的、看到的、经历过的，全都是忍术用来战斗、杀人，用来在战场上夺取胜利。


    他从来没有想过，忍术还可以单纯的这样用。


    不是用来破坏，而是用来创造。


    罗砂缓缓落了下来，砂金收回脚底，他的双脚踩在了湿润的沙地上。雨水渗进了他的靴子里，冰凉的感觉从脚底传上来，让他从恍惚中清醒了一些。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沙地。


    原本干涸的灰黄色的沙地，现在变成了深褐色的湿土。


    他的眼眶又红了一下。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转过身，朝人群走去。


    沙隐的忍者们还站在原地，一个个浑身湿透，但没有一个人离开，也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全都看着罗砂，等着他开口。


    罗砂走到人群面前，站定，雨水打在他的御神袍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雨声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回去。”


    他说了两个字，然后转身朝村子的方向走去。


    人群沉默地跟在他身后，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在翻涌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自那天以后，整个砂隐村沸腾了，宇智波亘川的名字一夜之间传遍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村子外面多了一片森林，就是宇智波亘川的杰作，是他对砂隐的帮助。


    这是官面上的说法。


    那片森林离村子只有十里路，走路不用一个时辰就能到。有人专门跑去看过，回来说那是一片真正的森林，有树有草有水，空气是甜的，风是凉的，脚踩在地上是软的。


    这一切，都是宇智波亘川做的。


    于是，这个在别处代表着麻烦与痛苦的名字，在砂隐村却成了英雄与恩人。


    消息传开之后，无数人都想见上宇智波亘川一面。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一世自小的成长经历，让宇智波亘川很不习惯这种状态，所以他也熄了再出去逛逛的心思。


    之后的两天，情况没有任何好转。


    不知道是谁知晓了宇智波亘川的住处，然后散播了出去，院门口的人越来越多，不仅是普通村民，连一些忍者都混在人群里，想找个机会跟宇智波亘川说句话。


    宇智波亘川自然知道，这是罗砂等人在背后推动的结果。把他在砂隐村的名声推高，塑造成村子的恩人，这对砂隐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宇智波亘川的名声越高，他就越不可能对砂隐不利，否则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至于罗砂还有没有别的打算，宇智波亘川懒得去想。


    但不管怎么样，这种被人围着当神仙看的场面，他是不想再待下去了。


    “差不多了。”


    他对二位由木人说，“收拾收拾，我们可以离开了。”


    二位由木人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行，我早就想走了，这地方的风沙实在受不了。”


    她说完就转身进屋收拾东西去了。


    砂隐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干燥、炎热、风沙大，吃的东西也比较单一，不是烤饼就是干粮，连像样的菜都很少。


    二位由木人在云隐的时候虽然不算多富裕，但至少生活有保证，物资也丰富，但来了砂隐之后，这些东西就全没了。


    现在宇智波亘川说可以走了，她自然同意。


    他们在院子里收拾东西的动作，很快就被人发现了。


    院门口值守的砂隐忍者看到二位由木人在打包行李，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一个人转身就跑，脚步飞快，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一样。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十分钟，罗砂就来了。


    他的黑眼圈还是很重，但精神头明显比前几天好了很多。


    “阁下，是不是我这里哪里做得不好？”他开口就问，语气里带着紧张。


    宇智波亘川正在往封印卷轴里装东西，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不是，跟你没关系。”


    罗砂的表情没有放松，反而更紧张了。


    “那阁下为什么要走？如果觉得住的地方不合适，我可以换一处更好的。如果觉得村子里的人打扰了，我可以下令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里。”


    他的态度很诚恳，话也说得很快，像是在极力挽留一个重要的客人。


    宇智波亘川把封印卷轴卷好，系在腰间，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我待得差不多了，要去别处。”


    他说得很随意，语气如常。


    罗砂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在来的路上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惹恼了宇智波亘川，想过是不是村子里的哪个人说了不该说的话，甚至想过是不是千代那边跟宇智波亘川说了什么。


    他唯独没有想过，宇智波亘川只是单纯的待够了。


    沉默了片刻，罗砂又问了一句：“阁下的意思是要去岩隐吗？”


    宇智波亘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差不多。”


    罗砂看着宇智波亘川的表情，心里有了数。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像之前那样客套，而是带着一种认真的意味。


    “如果是这样，那正好。”


    宇智波亘川看着他，挑了挑眉。


    “岩隐提议召开五影会谈，”


    罗砂说，“我们正准备出发去参加，阁下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


    宇智波亘川有些意外。


    五影会谈他自然知道，但现在这个时间点，岩隐居然发起了五影会谈？


    他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行。”


    罗砂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连忙欠了欠身。


    “多谢阁下，我这就去安排。”


    几天之后，宇智波亘川和二位由木人跟着罗砂一行人离开了砂隐村。


    出发的那天早上，天气比平时凉快一些，没有太大的风。村口聚集了很多村民，他们听说宇智波亘川要走了，自发地来送行。


    宇智波亘川走在队伍中间，二位由木人走在他旁边。


    他换了一身行头。


    砂隐村为他准备了不少东西，包括衣物。


    不是那种砂隐风格的作战服，而是一些日常穿着的便服，着实不错。


    除了衣物，还有干粮、水囊、药品、日用品，零零散散一大堆东西，足足用了三个封印卷轴进行封存。


    这些都是罗砂让人准备的，够他今后使用很长一段时间。


    队伍出了村子，穿过那片新生的森林，继续往北走。


    路还是那条路，但景色已经不一样了。森林的边缘还在往外扩展，那些新长出来的树苗虽然不大，但长势很好，绿油油的一片，在风中轻轻摇摆。


    因为这片森林中，还留存有宇智波亘川的查克拉，尤其是那些木遁树木，形成森林后就有着吸纳微弱自然能量，逐渐扩散的能力。


    千手柱间的木遁也是这般，比如木叶的死亡森林，常年不减。


    罗砂走在队伍最前面，马基走在罗砂身后，千代和海老藏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宇智波亘川和二位由木人在队伍的正中间，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离开了风之国。


    一路上都很正常，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他们穿过川之国的边境，沿着道路往东北方向走，走了几天之后，进入了雨之国的地界。


    雨之国的天气和风之国完全不同。


    天空总是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很潮湿，到处都是水汽。道路两旁的树木长得很茂盛，叶子被雨水冲刷得油亮亮的，草丛里能听到虫鸣声。


    宇智波亘川走在队伍中间，突然眉头一挑，但没有停下脚步。


    他感觉到了暗中有视线在窥视着他。


    而周遭其他人，似乎对此亦无所觉。


    宇智波亘川的嘴角勾起，似笑非笑，心里想着也不知道会在雨之国遇到什么，倒是挺让人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