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雄飞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眼底毫无半分惧意,压根没把李达康方才的警告威胁放在心上。
往日里他谨小慎微、处处隐忍,只因身后没有足够强硬的靠山,纵使心中存有不满,也只能乖乖收敛锋芒,不敢有半分造次。
可如今局势早已今非昔比,汉东省高层正值权力交替的真空阶段,新省长赵达功空降赴任,根基尚且不稳,正是各方势力重新洗牌的绝佳时机。
更何况李达康行事一向刚愎自用,眼里丝毫没有把这位新来的省长放在眼里,处处独断专行,俨然一副京州土皇帝的做派。既然李达康主动撞在了枪口上,不趁机打压一番,都白白浪费了这一次机会!
在吴雄飞的心中,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他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这不仅是打击李达康气焰的机会,更是向赵达功暗中递刀子、表忠心的最好契机。
只要借着这次会议发难,赵达功完全可以顺势借题发挥,借着整顿京州班子的由头,狠狠敲打一下目中无人的李达康,彻底压下对方的嚣张气焰。
气氛僵硬到了极致,这场原本商议光明峰项目的常委会,就这样在剑拔弩张的对峙中草草终止。
而京州班子公然和李达康叫板的烂摊子,以及背后牵扯出的层层权力纠葛,一股脑全部摆在了省委书记刘长生的面前。
刘长生此刻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将至,眉宇间满是压抑的怒火。
他此前早已三令五申,要求京州班子内部和睦共事,万万不可在会议上公然内讧。
可眼下这群人根本置他的命令于不顾,公然抱团发难,这分明就是没把他这位省委书记放在眼里,是红果果的挑衅!
与此同时,刘长生的心里更是在暗自怒骂李达康不争气。
往日里威风八面、坐镇一方的“京州王”,如今竟被手下班子成员集体逼宫,连场面都压制不住,实在是颜面尽失,简直丢人至极!
满心愤懑与无奈交织,可再怎么头疼,眼前的烂摊子终究还是要亲自收拾。
如今京州一众干部已然统一口径发难,若是他依旧一意孤行偏袒李达康,强行压下此事,必然会在接下来的省委常委会上遭到集体反对。
新来的省长赵达功本就苦于没有契机开展新官上任三把火,眼下吴雄飞这群人,等于主动把火把送到了他的手上。
除此之外,以高育良为首的一众本土派系官员,定然不会放过这次打压李达康、动摇自己权威的绝佳机会。
一旦处理不当,他此前在常委会上立下的班子团结、知人善任的论调,便会沦为整个汉东官场的天大笑话。
消息一旦传出去,外界只会觉得他刘长生掌控不住省内班子,识人不清、驭下无方,今后在汉东的威望将会一落千丈。
思来想去,无论做出怎样的选择,到头来只会是自己颜面尽失。
这让刘长生只觉得太阳穴阵阵发胀,心头的烦闷与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张长风快步走了进来,刚一抬眼,就瞧见省委书记刘长生正单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满脸都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烦躁,整个人透着一股心力交瘁的模样。
张长风心头一紧,连忙放轻脚步上前,语气满是关切地开口:“老领导!”
见刘长生抬眼时神色凝重,他更是连忙追问了一句:“老领导,您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去叫医务室的人过来看看?”
刘长生缓缓摆了摆手,动作里都带着几分倦意,指尖朝着对面的沙发指了指,沉声道:“不用,坐吧。”
他此刻满心都是京州的烂摊子,压根没心思顾及身体上的不适,等张长风忐忑坐下,才直截了当地开口:“什么事?直说。”
张长风依言坐下,斟酌着语气,说道:“老领导,是京州的事情,李达康他……”
话还没说完,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刘长生办公桌,就看到桌面上摊开的几份文件,正是关于京州市委常委会对峙、京州班子集体抵触李达康的相关汇报。
张长风瞬间闭上了嘴,嘴角下意识咧了咧,心里顿时了然,看来不用自己多言,老领导早就已经掌握了所有情况,这桩麻烦事,终究还是递了上来。
刘长生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也不绕弯子,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火气,直接问道:“别吞吞吐吐的,说说看,这事怎么解决?现在京州班子摆明了抱团,彻底不配合李达康工作!”
这问题一出,张长风当即抿紧了嘴唇,眉头也皱了起来,脸上露出十足的为难神色。
他哪里能有什么解决办法,眼下京州干部上下一心跟李达康对着干,摆明了是要彻底架空他,任凭谁遇上这种全员不配合的局面,都束手无策。
张长风心里暗自腹诽,说到底,也是李达康平日里行事太过霸道专断,做事只讲效率不讲人情,推行政策向来独断专行,从不顾及底下人的感受,京州班子早就对他积怨已久,如今不过是积攒多年的不满彻底爆发,算是实打实的反噬罢了。
看来,这京州班子苦李达康久矣,李达康京州王也有点名不副实啊!
犹豫片刻,张长风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跟抱怨吐槽道:“老领导,这个李达康实在是太麻烦了,自从他加入咱们这边,咱们这边就没顺当过,各种棘手的烂事、麻烦事接连不断,没一刻消停!”
“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刘长生当即不耐烦地沉声喝斥道,眼神里带着几分愠怒。
事到如今,再去追究谁的过错、抱怨过往琐事,根本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怎么化解眼前的僵局,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再多的抱怨都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被刘长生这么一喝,张长风立刻悻悻地闭上了嘴,再也不敢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