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山，后山。
距离那天用内景查陈阿七、差点把自己当场送走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
王也盘腿坐在自己房间的蒲团上，闭着眼睛，神情平静。
身体上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虽然那天七窍流血的样子看着吓人，但好在他当时反应够快，在第一波冲击挨到的瞬间就强行切断了连接。
所以伤势看着重，实际上没有伤到根本。
躺了几天又喝了几天药，也就缓过来了。
但身体好了，不代表心里的那道坎就过去了。
那个画面始终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虚空中的那双眼睛。
没有任何感情，冷漠得让人头皮发麻。
就那么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那个超级大火球就朝他涌了过来。
就像一个太阳，要把他整个人吞没一般。
他娘的。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差点就交代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压下去，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那就是陈阿七的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作为一个刚刚入门的术士，他对内景这个东西的了解，比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要深。
内景的本质，用通俗点的话来讲，就是向冥冥中的存在提出问题，然后那个存在根据被查者在世间留下的痕迹，返回相应的信息。
查普通人，反噬微乎其微，就跟蚊子叮一下差不多。
查高手的反噬会大一些，但也大不到哪去。
被查者的性命修为越高、命格越重、牵扯的因果越多，返回的信息量就越大，反噬也就越猛。
这玩意是有公式的，不是随便乱来的。
王也之前查过自己的家人。
比如父亲、母亲、大哥，全都查过。
得到的结果大差不差，反噬也就是头晕一会，休息个把小时就好了。
他甚至还偷偷查过一些异人界的高手。
虽然没敢查那些特别核心的机密，但即便是查那些高手，反噬也完全在可控范围内。
最多就是鼻子出点血就没事了。
所以他才敢去查陈阿七。
......
毕竟在他当时的判断里，陈阿七虽然神秘，但表现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多强。
散修出身，没有背景没有师门，自己也没出过几次手。
唯一比较唬人的，就是他手里那些绝世秘籍，还有他身边那条三百多年的狗精和那个天下第二的丐帮帮主。
用内景查一下这种人，能够造成多大的反噬？
结果呢？
他差点就暴毙当场。
王也每每想到这里的时候，眉头都会皱了起来。
不对。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天他感受到的，可能根本就不是反噬。
内景反噬他经历过很多次，那种感觉他很熟悉。
就像是你拿一个小杯子去接水，结果水龙头开太大了，杯子装不下，水溢出来洒了一地。
反噬就是那个洒出来的过程，意思就是你受得了就没事，受不了就被反噬。
但那天他感受到的不是洒出来，而是被直接打了回来。
不对，也不是打回来。
是保护。
王也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双从虚空中睁开的眼睛，还有那个想把他吞没的大火球。
那两样东西本质上是不一样的，那眼睛好像是某种防御机制。
就好像有人在陈阿七身上设置了一层屏障，任何试图窥探他的人，都会触发这层屏障。
轻则被警告，重则被反扑。
而他那天触发的，很显然是轻的。
那个大火球就是陈阿七信息的具象化，就能扛得住就能获取到信息。
王也的后背一阵发凉。
王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如果他刚才的推测是真的话，那么陈阿七身上的秘密比他之前想象的要大无数倍。
什么样的人会在自己身上设置这种级别的防御？
或者说，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被这种级别的防御保护？
......
他想起那天在丐帮大会上见到陈阿七的场景。
陈阿七穿着一身休闲装，脚踩运动鞋，说话吊儿郎当的，跟谁都像认识了很久一样。
看起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最多就是有点自来熟。
但就是这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手里握着无数前所未闻的绝世秘籍。
什么降龙十巴掌、狗阴真经......随便拿出一本来都足以让整个异人界抢破头。
而且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还是一些在异人界都没有人知道的信息。
一个散修，没有背景没有师门，从哪里知道这些东西？
王也越想越觉得这个人身上的谜团多到离谱。
他重新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彻底平静下来。
不能再用内景查他了。
这是他用半条命换来的教训。
至少现在不能。
也许以后都不能。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要放弃。
王也睁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光芒。
他对陈阿七这个人，是越来越好奇了。
对于一个术士来说，窥探世间万物的命运，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他们能够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能够触及普通人触及不到的因果。
所以对于那些无法窥探、被禁止接触的事物，术士往往会比普通人更加好奇。
就像一个锁匠一样，看到一把打不开的锁，心里会痒得睡不着觉。
就连王也这种把世上很多事都看开了的人，也不例外。
他确实懒，确实怕麻烦，确实对大部分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但那是因为大部分事情，他看一眼就能看透。
既然能看透，自然就没什么好执着的。
可陈阿七不一样。他看不透。
一点都看不透。
甚至他连看的资格都没有，刚想看一眼，就差点被弄死。
这种人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遇到。
王也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不能用内景去窥探，没关系。
他可以用别的方法。
比如相处。
光明正大地相处。
不用任何术法，不用任何手段，就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待在他身边。
看他做什么，听他说什么，慢慢了解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种方法虽然慢，但安全。
而且也许能得到比内景更真实的答案。
毕竟内景返回的只是信息，而相处得到的是一个人。
......
王也重新闭上眼睛，嘴角那抹笑意慢慢收了回去，但眼神里的光没有熄灭。
陈阿七，总有一天我会搞清楚你身上的秘密。
不是通过窥探，是通过相处。
用我自己的方法，光明正大地搞清楚。
窗外，云龙道长路过他的房间，透过窗户看了一眼。
看到王也老老实实坐在蒲团上打坐，没有开奇门局当空调用，也没有躺在地上睡大觉，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要是让他知道王也刚才脑子里在想什么，估计能当场气得抄起棍子冲进去，先揍一顿再说。
你小子差点把自己作死了，现在居然还在惦记那个人？真是不长记性！
但王也的性子就是这样。
表面上什么都无所谓，懒懒散散的，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可他一旦对某件事情产生了兴趣，那股执念会比谁都要深。
风后奇门是这样，陈阿七的秘密也是这样。
只不过这一次他学聪明了。
不会选择硬碰硬了。
他会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用一种合适的方式走近陈阿七。
然后亲手揭开那层神秘的面纱。
王也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了下去，开始专心运转体内的炁。
毕竟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养伤比较好。
至于陈阿七的事，以后再说吧。
反正那个人就在津门，又跑不了。
窗外，武当山的云雾慢慢飘过。
王也脸上的神情恢复了平静，就好像刚才那些念头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但在他的眼底深处，有一簇小小的火苗在安静地燃烧着。
那是术士对未知的本能渴望。
也是一个懒散之人，难得燃起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