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仰头盯着那九只铁鸟。
愿以和平换天种碎片……
这要么是陷阱，要么是疯子。
赤色联邦，她听说过。一天直接干没逐汐帝国，连皇城都没剩下。它们是从外海来的神秘势力，据说有一座能在海上行走的钢铁山岳，有会飞的铁鸟，有某种能让天地变色的恐怖武器。
只是这段时间她一直被联军打得焦头烂额，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根本没有时间去了解对方的底细和信息的真假。
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赤色联邦是人类势力中的异类。
那个叫林凡的男人，也不站在联军这一边。
如果他属于联军，他不会站在两军中间线的上空喊话，不会对着魔族的女皇说“聊聊“，更不会用“和平“这个词。联军对魔族只有一种态度，杀到最后一个。三百年来从未改变。
可这个人不一样。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更接近于疯子。
能一天灭掉三千年帝国的疯子。
这或许是自己的转机？
天种碎片，她当然可以交出去。那枚晶体是深渊之地的核心宝物。可它再珍贵，和整个种族的存亡相比，不值一提。
真正让她犹豫的，不是天种碎片本身。
而是另一个问题。
交出去之后呢？
如果她把天种碎片交出去，对方拿了东西转头就走，甚至反手和联军联合呢？
人类的信誉，在魔族的历史上从来不值一个铜板。
三千年了，人类和魔族之间签过的停战协议、和平条约、互不侵犯的盟约，没有一份兑现过。每一次，都是人类假装停战，等魔族放下戒备，再把刀捅进来。
而且——
就算他现在不属于联军，他终归是人类。
人类不会与恶魔为伍。
这是整个世界运转了几万年的铁律。不是某一个国家的法令，不是某一任国王的政策，而是深入人类骨髓、刻在他们血脉里的本能。在人类的认知中，魔族是邪恶的化身，是必须被消灭的害虫，是连神明都厌弃的存在。
没有任何一个人类势力，会公开和魔族站在一起。
因为那意味着背叛整个人类种族。
意味着成为所有人的敌人。
他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就算他现在心甘情愿和魔族做交易，拿了天种碎片走人之后呢？他要回到人类的世界，要和人类的国家打交道，要在人类的规则下生存。一旦“和魔族做交易“的消息传出去，整个人类世界都会把他视为叛徒。
到那时候，他为了自保，第一件事就是和魔族撇清关系。
甚至反手把魔族卖掉，用来证明自己的“忠诚“。
这种事，人类做过太多次了。
而且……
莉莉丝将目光投向前方，
联军的旗帜密密麻麻地铺展在地平线上，像一片正在缓缓合拢的铁幕。号角声又响了一遍，比刚才更密。联军的总攻，已经迫在眉睫。
对面是百万联军，五名圣域大魔导师，一个战皇级勇者。
而赤色联邦，只来了九只铁鸟。
传闻中那座海上钢铁堡垒并没有出现。
九只铁鸟，怎么抵挡百万大军？
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能结束这场战争？
莉莉丝用魔法传音，声音穿透了三千米的距离，直接送到了高空。
“人类，不过几架铁鸟而已，如何抵挡百万大军。“
她的声音很冷，带着圣域级强者特有的威压。
她想看看这个人怎么回答。如果他说“我和联军谈好了“，那就是骗子。如果他开始吹嘘自己有多少兵力、多少盟友，那也是骗子。如果他犹豫、回避、顾左右而言他——那更是骗子。
高空中，林凡的回答几乎没有停顿。
“能不能保住你们的命，如何保住，那是我的事。“
“天种碎片，换你全族的命。你只需要回答一个问题——愿不愿意？“
莉莉丝沉默了。
这个回答没有解释，没有证明，没有任何可以让她评估可行性的信息。
他甚至没有说自己打算怎么做。
他只是在问她愿不愿意。
她听到身后幼崽的哭声。
那些哭声一直都在，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就没有停过。
她听到士兵压抑的喘息。
她听到联军那边重新开始集结的号角。
号角越来越密。
莉莉丝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是回答不了。
她心里的那道坎还横着。
天种碎片可以给。命可以赌。
但话说到底，对方依旧是人类。
人类和恶魔之间，不存在信任，三千年来没有例外。
……
千里之外的逐汐特区总督府地下指挥中心，林凡靠在指挥席的椅背上，面前的全息屏幕阵列将九架应龙的实时视角、无人机侦察画面和战场态势图同时铺开。耳机里是莉莉丝刚才那句话之后的沉默。
她没有拒绝。
但她也没有答应。
她在犹豫。
她或许在等一个证明。
“全编队听令。“
“投弹。“
“目标——两军中间线无人地带。九点等距排列，横贯战场。“
九架应龙同时执行。
机腹开启。
没有任何预兆。
九个黑色的物体从铁鸟腹部脱离，自由落体般坠向地面。
……
就在莉莉丝沉默的这段时间里，九架应龙同时执行了指令。
机腹开启。
没有任何预兆。
九个黑色的物体从铁鸟腹部脱离，自由落体般坠向地面。
莉莉丝的危机预警在那一瞬间炸了。
白光先至。
一种超越视觉处理极限的纯粹的白。
一瞬间，整个世界的颜色被抹去了。
莉莉丝的眼睛本能地闭上。
眼皮挡不住。
白光穿透了眼皮，穿透了她下意识抬起的残破翅膀，穿透了城墙上的一切遮蔽物。
冲击波紧随其后。
虽然九个爆点都在无人地带，距离魔族防线还有十多公里，但余波依然以一种不讲道理的恐怖程度扑面而来。城墙上的碎石震得乱跳，几块残余的垛口石直接从墙体上崩飞。热浪混着尘土砸在莉莉丝脸上，烤得皮肤发紧，头发被掀得乱飞。
她的脚牢牢钉在墙顶。
没有后退。
可城墙本身在颤。
有人跌了一步，有人单膝跪地，有人用武器支撑着才没有倒下。
莉莉丝眯着眼，强行睁开。
蘑菇云已经升起来了。
九朵。
排成一条线。
从左到右，整整齐齐，横贯整个战场，像九颗太阳同时在地面破壳。云柱冲上高空，撞进天穹，把云层撕开了九个巨大的窟窿。橘红色的火光从蘑菇云底部向四面八方扩散，把天幕烧成了一片末日般的暗红。
莉莉丝站在城墙上，望着那九朵还在翻涌上升的蘑菇云，嘴巴微微张着。
九朵蘑菇云。
同时在地面升起，排成一条线，横贯整个战场。
联军前排数万人被冲击波掀上了天空。
人、马、甲胄、旗帜、武器，全都在空中翻滚。有些人被掀起几十米高，在空中挣扎了几秒，然后重重摔下来。有些人直接被冲击波拍在了地上，甲胄都变了形。
数万人。
被余波掀飞。
余波。
那只是余波。
如果爆炸核心在她头上呢？
莉莉丝的脊背一阵发凉。
她是圣域级的存在。哪怕战力只剩五成，她的防御依然远超普通大魔导师。
可如果那些东西落在她头上，她未必能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