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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哈尔科夫的雪

    1943年2月11日,清晨六点。


    乌克兰,哈尔科夫东南方向,克拉斯诺格勒以北的雪原。


    雪停了。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刺眼的惨白。


    这片白色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震颤。


    地面的积雪像沸腾的水一样跳动,细碎的冰晶被震上半空,形成了一层贴地流动的白雾。


    这不是风。


    这是钢铁的心跳。


    丁修站在sd.kfz.251/1型半履带装甲车的副驾驶位置上。


    他戴着风镜,手里握着一把mp40冲锋枪的枪管。


    哪怕隔着厚厚的皮手套,那种金属的震动依然顺着骨骼传导到他的牙齿上。


    在他的身后,是一条由钢铁构成的长龙。


    第3“骷髅”装甲师的第9装甲掷弹兵连,全员机械化,正像一群在雪地里潜伏的狼群,等待着最后的那个信号。


    而在他的左侧,隔着一百米的距离,是第3装甲团的重坦克连。


    那些大家伙涂着冬季迷彩,方方正正的炮塔像是一座座移动的碉堡。


    那是“虎”式坦克。


    88毫米的主炮指向北方,炮口制退器在晨光下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头儿,这玩意儿听起来比我们在红十月工厂听到的任何声音都带劲。”


    格罗斯坐在后车厢的机枪位上,手里扶着那挺刚刚换过枪管的mg42。


    他把那个骷髅面罩拉下来,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曼施坦因是个疯子。”


    丁修没有回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北方地平线上的那抹微红。


    “但他是个会算牌的疯子。”


    现在的局势很微妙。


    苏军的波波夫快速集群和第6集团军像两条贪婪的蟒蛇,已经冲到了第聂伯河畔,以为德军南方集团军群已经崩溃,正准备一口吞下整个顿巴斯。


    他们的战线拉得太长了。


    补给线断了。


    油料没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以为面前只有一群被吓破胆的国防军溃兵。


    他们不知道,在这个白色的早晨,有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正对着他们的软肋。


    “信号弹!”


    驾驶员克拉默大喊一声。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在右侧的天空中升起,划破了清晨的灰暗,像是一滴血滴在白布上。


    紧接着,无线电里传来了那个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命令:


    “注意!坦克,前进!”


    “开车!”丁修一巴掌拍在装甲板上。


    克拉默猛踩油门。


    半履带车的迈巴赫引擎发出一声咆哮,宽大的履带卷起大块的冻土和雪泥,车身猛地向前一窜。


    进攻开始了。


    不是试探,不是防御反击。


    是闪电战。


    是那种自从1941年之后,就在东线销声匿迹的、属于德军巅峰时期的装甲突击。


    几百台发动机同时轰鸣,那种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声浪。


    丁修看着左侧的那辆虎式坦克。


    它喷出一股黑烟,巨大的车身碾过一个小土包,像是碾过一块豆腐。


    “这就是力量。”


    丁修在心里对自己说。


    在斯大林格勒,他们是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只能靠牙齿和指甲去啃咬。


    在这里,他们是锤子。


    “正前方,两公里!伊万的卡车纵队!”


    无线电里传来了前锋侦察车的报告。


    那是苏军的一支补给车队,或许还伴随着几辆轻型坦克。他们显然没有预料到在这个方向会出现德军的主力。


    “迈尔!”


    丁修按住喉部的送话器,声音冷得像冰。


    “带你的排冲上去。那是你的早饭。”


    “是!长官!”


    无线电里传来了年轻中尉狂热的吼叫声。


    位于队列右翼的三辆半履带车突然加速,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了队列。


    那是迈尔的排。那些年轻的党卫军士兵站在车厢里,发出狼嚎般的叫声。


    “开火!”


    战斗在瞬间爆发。


    虎式坦克的88炮率先发言。


    “轰!”


    一声巨响,两公里外的一辆苏军t-34坦克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动炮塔,就被一发穿甲弹掀飞了炮塔。


    火球腾空而起,黑烟瞬间染黑了天空。


    紧接着,迈尔的车队冲进了射程。


    三挺mg42机枪同时开火。


    那种特有的、如同撕裂布匹一样的“滋滋”声响彻雪原。


    红色的曳光弹汇聚成一条条火鞭,无情地抽打在苏军的卡车纵队上。


    木屑飞溅,玻璃粉碎。


    苏军士兵惊慌失措地跳下卡车,试图在雪地里寻找掩护。


    但在平坦的雪原上,面对高速机动的半履带车,他们就是活靶子。


    这是一场屠杀。


    丁修的车紧随其后。


    他没有开枪。


    这种程度的战斗不需要他动手。


    他看着迈尔指挥着士兵跳下车,用冲锋枪和手榴弹清理残敌。


    “别停车!别恋战!”


    丁修在无线电里吼道。


    “那是前菜!碾过去!我们的目标是哈尔科夫!”


    装甲洪流没有因为这小小的阻碍而停顿。


    履带碾过燃烧的残骸,碾过尸体,继续向北狂飙。


    上午十点。


    部队推进了四十公里。


    这种速度让所有人都感到一种久违的眩晕感。


    前方出现了建筑的轮廓。


    那是哈尔科夫南郊的工业区。


    烟囱林立,灰色的厂房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这就是哈尔科夫。”


    丁修放下望远镜。


    眼前的景象让他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破碎的红砖墙,炸断的铁路桥,黑色的浓烟。


    太像了。


    太像斯大林格勒的红十月工厂区了。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记忆,那种对巷战的生理性厌恶,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下水道的恶臭,赫尔曼死前发黑的伤口,汉斯被炸断的大腿……


    丁修的手指下意识地扣紧了扳机。


    “头儿,你看那边。”


    格罗斯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在他们前方一公里的地方,苏军已经依托郊区的房屋建立了防线。


    几门反坦克炮藏在废墟里,正在向领头的虎式坦克射击。


    “当当!”


    两发炮弹打在虎式坦克的正面装甲上,被弹开了,只留下了两个浅浅的白印。


    那辆虎式坦克的车长显然被激怒了。


    炮塔缓缓转动。


    “轰!”


    一发高爆弹钻进了反坦克炮所在的废墟。


    整栋房子像积木一样崩塌了,砖石和人体碎片一起飞上了天。


    丁修笑了。


    笑得很冷。


    “这不是斯大林格勒。”


    他对自己说。


    在斯大林格勒,遇到这种火力点,他们得用人命去填,得用工兵铲去挖墙角,得像老鼠一样钻下水道。


    但在这里。


    他有虎式。他有半履带车。


    他有足够的弹药。


    他是进攻方。


    他是那柄锤子,而不是那颗钉子。


    “全体注意!”


    丁修的声音在无线电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冷静。


    “展开攻击队形。”


    “不需要俘虏。不需要清理每一间地下室。”


    “只要看见窗户里有枪火,就用机枪把它打烂。只要看见墙壁后面有人,就叫坦克把它轰平。”


    “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把这根钉子拔掉。”


    “第9连,进攻!”


    半履带车群散开,像一张大网,罩向了那个村庄。


    车载机枪开始咆哮。


    密集的弹雨瞬间覆盖了苏军的阵地,把砖墙打得粉碎,把积雪打得沸腾。


    丁修拍了拍克拉默的肩膀。


    “冲进去。”


    “我们要给伊万一个惊喜。”


    半履带车撞开了一堵土墙,冲进了街道。


    子弹打在装甲板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像是在下冰雹。


    “左边!二楼窗户!”


    丁修抬手就是一个点射。


    三发子弹。


    精准地钻进了那个正准备投掷燃烧瓶的苏军士兵的胸口。


    那人身子一歪,燃烧瓶掉在自己脚下,火焰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


    “爽!”


    格罗斯大笑着,操纵着机枪向街道尽头扫射。


    “这才是打仗!这就叫火力压制!让那帮俄国佬也尝尝被压着打的滋味!”


    街道上到处都是奔跑的苏军士兵。


    他们显然是刚从被窝里或者是早饭桌上被赶出来的,有的甚至连大衣都没穿好。


    在他们印象里,德军应该还在几百公里外的顿河边溃逃。


    怎么会有党卫军的装甲部队突然出现在哈尔科夫的城下?


    这种战略上的突然性,就是曼施坦因送给丁修最好的礼物。


    “停车!”


    丁修突然喊道。


    克拉默一脚刹车,半履带车在雪地上滑行了几米,横着停在路中间。


    “下车战斗!”


    丁修第一个跳了下去。


    他的皮靴踩在混杂着煤渣的黑雪上。


    身后的党卫军掷弹兵们纷纷跳下车。


    他们穿着迷彩服,动作敏捷,眼神狂热。


    “一排,封锁左侧。二排,清扫右侧。三排跟我来,我们去中间那个广场。”


    丁修端着冲锋枪,贴着墙根快速移动。


    他的动作不再像在斯大林格勒时那样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那时候,每过一个转角都要犹豫半天。


    现在,他是猎人。


    他能感觉到,这座城市的防御体系是松散的,是慌乱的。


    就像是一座四处漏风的破房子,只要用力一踹,就会塌。


    “突突突!”


    一名苏军士兵从巷子里冲出来,端着波波沙想要扫射。


    丁修连眼皮都没眨,抬手一枪。


    子弹击碎了对方的喉结。


    他跨过尸体,继续前进。


    那种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肾上腺素分泌,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但他不再感到恐惧。


    他们推进到了一个小型广场。


    一尊列宁的雕像矗立在中央,手臂指向西方。


    几辆苏军的t-70轻型坦克正试图在广场上展开队形阻击。


    “那是玩具吗?”


    格罗斯嘲讽道。


    丁修甚至没有下令隐蔽。


    “轰!轰!”


    身后的街道转角处,一辆虎式坦克缓缓开了出来。


    那巨大的身躯几乎塞满了整条街道,炮管扫过路灯,将灯柱撞歪。


    虎式停下了。


    炮口微调。


    第一炮。


    一辆t-70变成了火球。


    炮塔飞出去十几米远,砸在列宁像的底座上。


    第二炮。


    另一辆t-70的侧面装甲被撕开了一个大洞,内部的弹药殉爆,像个烟花一样炸开。


    剩下的苏军步兵看到这种情况连忙向后方的巷子里撤去。


    “这就完了?”


    新来的排长迈尔提着枪跑过来,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


    “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


    丁修看着那些逃跑的背影,没有下令追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那是从柏林带来的。


    点燃。


    深吸一口。


    冰冷的空气混合着烟草的辛辣,让他那颗狂躁的心稍微平静了一些。


    “这只是开始,迈尔。”


    丁修吐出一口烟圈。


    “他们不是兔子。他们是狼。只不过是被打懵了的狼。”


    “等他们反应过来,真正的绞肉机才会开始。”


    他转过身,看着这片被硝烟笼罩的街区。


    哈尔科夫。


    这座城市在地图上只是一个点。


    但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这里将成为整个东线的焦点。


    这是德军最后一次大规模的胜利。


    也是回光返照的开始。


    “长官,师部命令。”通讯兵背着电台跑过来


    “普里斯将军命令我们继续向北穿插,切断通往别尔哥罗德的公路。不能让这帮俄国人跑了。”


    丁修扔掉只抽了一半的烟,用脚尖狠狠地碾灭。


    “听到了吗?”


    他看着周围的士兵。


    “上车。”


    “我们去把袋子的口扎紧。”


    “这一次,轮到我们来包饺子了。”


    引擎再次轰鸣。


    “出发!”


    车队卷起漫天的雪尘,向着哈尔科夫的深处,向着那片未知的、注定要被鲜血染红的白色地狱,狂飙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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