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字:
关灯 护眼
笔趣阁 > 从东线开始的地狱之旅 > 第67章 第17次易手

第67章 第17次易手

    马马耶夫岗没有战壕。


    这里只有弹坑。


    大的弹坑像泳池,小的弹坑像坟墓。前面的弹坑里堆着昨天死的人,后面的弹坑里趴着今天刚来、还没死的人。


    上午九点。


    如果你看手表的话,确实是九点。


    但在这里,时间是被炮弹计数的。


    “轰隆——!”


    一发迫击炮的炮弹在距离丁修50米外的地方炸开。


    黑色的冻土被掀上了天,混杂着早已被炸碎的人体组织,像是一场带着腥味的冰雹,噼里啪啦地砸在钢盔上。


    丁修趴在那个散发着硫磺味和焦臭味的弹坑底部,嘴里全是沙子。


    他没有抬头,只是本能地张大嘴巴,防止肺里的空气被冲击波硬生生挤出来。


    震动顺着大地传导进骨骼,五脏六腑都在那一瞬间移了位。


    “头儿!那个新来的小子疯了!”


    汉斯的声音从隔壁的弹坑里传来,带着一种嘶哑的变调。


    丁修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猛地撑起上半身。


    在他左侧的一个浅坑里,那名刚刚补充进来的新兵——名字好像叫韦格纳,正抱着脑袋,发出一连串无意义的尖叫。


    他扔掉了手里的毛瑟步枪,试图从坑里爬出来,向后方跑去。


    在这个没有遮蔽的秃山上,站起来就等于自杀。


    “趴下!混蛋!”


    丁修吼道。


    但恐惧已经切断了那个新兵的听觉神经。


    韦格纳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弹坑边缘,半个身子暴露在苏军的射界里。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韦格纳的脑袋像是个被铁锤砸烂的西瓜,红白之物直接喷在后方的一截焦黑树桩上。


    尸体晃了晃,软绵绵地滑回了坑底。


    这甚至算不上战斗减员。这只是马马耶夫岗的见面礼。


    “这就是你们想看的风景。”


    丁修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脸色惨白的新兵。


    他的眼神比那具尸体还要冷。


    “谁再敢把屁股抬得比头高,我就亲手毙了他,省得浪费俄国人的子弹。”


    话音未落,那令人牙酸的哨子声响了起来。


    那是苏军进攻的信号。


    “乌拉——!!!”


    在那片硝烟弥漫的坡下,无数土黄色的身影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蚂蚁,端着带刺刀的步枪,漫山遍野地涌了上来。


    “机枪!沃尔夫!”


    丁修把波波沙冲锋枪架在土坎上,手指扣在扳机上,却并没有急着开火。


    距离太远。


    现在的波波沙够不着。


    “嗤嗤嗤嗤嗤——”


    右侧那个由两具叠在一起的德军尸体堆成的临时机枪位上,mg34的声音响了起来。


    沃尔夫满脸都是黑灰,只有牙齿是白的。


    他像个操纵着死神镰刀的农夫,枪口喷出的火舌长达半米。


    冲在最前面的一排苏军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整齐地栽倒在黑色的泥浆里。


    但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人的尸体,继续冲锋。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他们的眼中只有山顶,只有那个必须夺回的102.0标高。


    “放近了打!这是第三次进攻了!他们的迫击炮在延伸!”


    丁修对着步话机吼道,但耳机里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通讯早就断了。


    在这里,嗓门比无线电管用。


    一百米。


    五十米。


    苏军的手榴弹像雨点一样砸了过来。


    “手雷!卧倒!”


    丁修一把按住赫尔曼,把他压进泥水里。


    “轰!轰!轰!”


    爆炸的气浪卷着弹片在头顶呼啸。


    “打!”


    丁修猛地探出半个身子。


    手中的波波沙开始咆哮。


    71发的大弹鼓在这个距离上展现出了恐怖的压制力。


    子弹泼洒出去,不需要瞄准,只需要控制枪口跳动的方向。


    几名刚刚冲到坑边的苏军士兵胸口爆出血花,仰面倒下。


    但更多的敌人涌了上来。


    “我的枪!卡住了!卡住了!”


    左侧,一名新兵带着哭腔大喊。他手里的kar98k步枪拉栓拉到一半,却怎么也推不进去。


    那是泥沙进了枪机,或者是过度紧张导致的手部痉挛。


    一名苏军士兵已经跳进了那个弹坑,手中的工兵铲高高举起,映着太阳惨白的光。


    那名新兵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砰!”


    丁修没有转头,只是单手持着波波沙,枪托抵在肋下,凭着直觉向左侧甩了一梭子。


    那名苏军的胸口被打成了筛子,尸体沉重地压在新兵身上。


    丁修一个翻滚,跳进那个弹坑。


    他没有去扶那个吓瘫的新兵,而是一把抢过那支卡住的步枪。


    “看好了!只教一次!”


    丁修那双满是血污和油泥的手,在枪栓上猛地一拍,然后用力向后拉动。


    “咔嚓。”


    一颗变形的子弹被退了出来。


    几乎是同一瞬间,又一名苏军出现在坑口。


    丁修没有时间据枪。


    他顺势将枪托向前猛击,狠狠地砸在对方的下巴上。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紧接着,他调转枪口,不用瞄准,枪管几乎顶着对方的胸口扣动扳机。


    “砰!”


    苏军士兵被打得向后飞出两米。


    动作连贯,狠辣,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这根本不是教科书上的战术,这是在几千次生死搏杀中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丁修把步枪扔回给那个呆滞的新兵。


    “这玩意儿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烧火棍!再卡壳,你就用牙齿去咬断他们的喉咙!”


    “手榴弹!支援右翼!”


    丁修捡起那个苏军掉落的波波沙,从尸体上拽下弹鼓袋,再次跃出弹坑,扑向右侧防线即将崩溃的缺口。


    ……


    这就是马马耶夫岗的一天。


    没有所谓的“击退”。


    只有暂时的“停火”。


    中午十二点。


    阵地易手。


    苏军的一次决死冲锋冲垮了左翼的第295师某连。


    丁修不得不带着人撤到半山腰的第二道弹坑线。


    他们失去了山顶。


    下午一点。


    反击。


    德军的斯图卡俯冲轰炸机光临了山顶。


    那是地狱般的尖啸声。


    几枚500公斤的航空炸弹把刚刚占领山顶的苏军炸上了天。


    丁修带着狼群,跟在炸弹的气浪后面,冲了回去。


    他们夺回了山顶。


    但只有十分钟。


    下午一点半。


    苏军的喀秋莎火箭炮覆盖射击。


    “咻咻咻咻——”


    那种令人灵魂颤栗的呼啸声再次响起。


    整个山头被犁了一遍。泥土变成了焦炭。


    阵地再次易手。


    下午三点。


    第四次。


    下午五点。


    第九次。


    这片高地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磨盘。


    双方把自己最精锐的士兵,像麦粒一样填进去,然后磨出血红色的浆液。


    没有赢家。只有死人。


    天快黑了。


    但战斗没有结束。


    这是第十七次。


    或者是第十八次?


    丁修已经记不清了。


    他的大脑因为缺氧和震荡而变得迟钝,只有杀戮的本能还在运转。


    这次进攻来得异常凶猛。


    苏军动用了预备队。


    那是穿着海魂衫的水兵。


    这群“黑魔鬼”不躲避子弹,他们一边冲锋一边投掷燃烧瓶。


    火焰在阵地上蔓延。


    “机枪!机枪没子弹了!”


    沃尔夫的声音带着绝望。他的枪管已经红得发亮,连换枪管的石棉手套都被烧焦了。


    “那就用手雷!”


    丁修从腰间解下最后一枚m24长柄手榴弹,拧开盖子,拉线。


    但他没有扔出去。


    他在等。


    一名苏军军官挥舞着托卡列夫手枪,带着十几个人冲进了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弹坑。


    “三。”


    “二。”


    丁修默数着。


    “汉斯!把它给我塞回去!”


    丁修猛地站起身,将那枚即将爆炸的手榴弹扔进了那个最密集的人堆。


    “轰!”


    爆炸的火光映亮了黄昏。


    但这并没有吓退那些水兵。


    一名身材魁梧的苏军士兵冲破烟雾,直接扑向了正在换弹匣的赫尔曼。


    两人滚在一起,泥浆裹满全身,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那是两头野兽的撕咬。


    赫尔曼在尖叫,那名苏军正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丁修想开枪,但波波沙也没子弹了。


    他拔出了工兵铲。


    丁修冲过去,左手一把揪住那名苏军的衣领,将他向后拉扯,右手挥动工兵铲,照着对方的脖颈处狠狠劈下。


    “噗嗤。”


    温热的液体喷了丁修一脸。


    那名苏军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后像一袋土豆一样瘫软下去。


    赫尔曼剧烈地咳嗽着,贪婪地呼吸着充满硝烟的空气。


    他看着丁修,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依赖。


    刚才那一瞬间,他在这个满脸是血的长官身上,看到了一种比敌人更可怕的东西。


    “起来。”


    丁修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伸手把赫尔曼拽起来,把工兵铲塞进赫尔曼手里。


    “没子弹了,就用这个。”


    丁修指了指前方。


    更多的黑影正在暮色中逼近。


    “这是最后一次。”


    丁修从地上捡起一把带刺刀的莫辛纳甘步枪,那是刚才那个死去的苏军留下的


    “守住这里。或者死在这里。”


    没有战术。没有指挥。


    只有最原始的搏杀。


    刺刀撞击的声音,工兵铲劈开骨头的声音,濒死者的哀嚎声,在这个狭小的山头上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丁修感觉不到累。


    他机械地刺出,拔出,格挡,再刺出。


    他的眼前一片血红。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直到周围终于安静下来。


    那种令人耳鸣的寂静。


    ……


    月亮升起来了。


    惨白的光照在马马耶夫岗上。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黑色的东西。


    那不是土,那是烧焦的灰烬混合着凝固的血液。


    尸体层层叠叠。


    有的挂在烧焦的树桩上,有的半埋在土里,有的依然保持着扭打在一起的姿势——一个德国士兵和一个俄国水兵,互相把匕首捅进了对方的心脏。


    进攻退了。


    第十七次易手,以德军惨胜告终。


    或者说,以双方都无力再战告终。


    丁修坐在一个还在冒烟的弹坑边上,双腿悬在外面。


    他的手里捏着那个瘪了的银色烟盒。


    手指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肌肉痉挛。


    过度的用力让他的双手几乎握不住东西。


    “头儿……”


    汉斯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的左臂受了伤,用一块脏兮兮的布条吊着。


    “还剩多少人?”


    丁修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黑色的浓痰,这才勉强挤出一丝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多少?”


    “还有气的,十八个。”汉斯在他身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半根压扁的香烟,递给丁修,“今天刚来的时候是四十五个。”


    一天。


    折损过半。


    而且这还是在有老兵带着的情况下。


    那些新兵,基本上都填进了这些弹坑里。


    那个因为卡壳而哭泣的新兵,死了。


    那个想要往回跑的韦格纳,死了。


    那个被赫尔曼救下的新兵,也在最后一次肉搏中被刺刀捅穿了肚子。


    丁修接过那半根烟,低头去够汉斯递过来的火柴。


    火光照亮了他那张脸。


    那是一张被烟熏得漆黑的脸,只有那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空洞得像是伏尔加河深处的冰窟窿。


    他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顺着气管钻进肺里,稍微压住了一点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这才是第一天。”


    丁修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抠出来的。


    他转头看向山下。


    斯大林格勒的市区还在燃烧。伏尔加河像是一条着火的巨蟒,在黑暗中扭动。


    而在他们脚下,这片不足一平方公里的高地,就像是一座巨大的祭坛。


    “汉斯。”


    丁修看着手里那明灭不定的烟头。


    “你说,我们是在守一座山,还是在给自己挖坟?”


    汉斯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的士兵。他们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要还没躺进去,那就是阵地。”


    汉斯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苦笑了一下。


    “而且,就算是坟,这里风景也不错。能看见河。”


    丁修没再说话。


    他把烟头弹进前面的黑暗里。


    那一点红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一个死去的苏军士兵身上,然后慢慢熄灭。


    第十七次易手结束了。


    但第十八次,也许就在十分钟后。


    在这个绞肉机里,没有人会在意次数。


    只会在意谁是最后一块被嚼烂的肉。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大奉打更人 阴阳风水秘录 学长,我错了 斗战魔神 含桃 逆天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