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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8章

    萧迟煜把手伸进口袋。


    捏着那几毛钱。


    “来……来二两酒。”


    他咽了口唾沫。


    老板问:“要啥酒?”


    “要西凤还是二锅头?”


    萧迟煜摇了摇头。


    他把口袋里的毛票全都掏了出来。


    一张一张地平铺在油腻的桌面上。


    “就来最便宜的散装白酒。”


    “再来一碟子最便宜的水煮花生米。”


    老板扫了一眼桌上的钱。


    撇了撇嘴。


    “行嘞。”


    没一会儿。


    老板端着一个磕掉了瓷的白搪瓷缸子放到了桌上。


    里头装着二两浑浊的散装白酒。


    旁边是一小碟子只有十几粒的干瘪花生米。


    萧迟煜端起搪瓷缸子。


    连花生米都没吃。


    直接仰起脖子。


    把那刺鼻的劣质白酒往喉咙里灌。


    “嘶——”


    那酒劣质得很。


    像是一道火线。


    顺着他的食道直接烧到了胃里。


    辣得他眼泪都冒出来了。


    萧迟煜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赶紧捏起一粒花生米塞进嘴里压了压那股子辣味。


    他一边嚼着发干的花生米。


    一边端起酒缸子继续喝。


    两口酒下肚。


    萧迟煜的脑子开始发晕了。


    眼前的煤油灯变得重重叠叠。


    他越喝。


    越觉得生活没有了盼头。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些糟心事。


    一个烧坏了脑子的傻子女儿。


    以后连自己拉屎撒尿都不能料理。


    一个瘫痪在床的妈。


    天天除了要吃就是要喝,还要指着他的鼻子骂娘。


    还有一个泼妇一般的女人。


    当年是他自己眼瞎。


    把苏雪晴当成了什么温柔似水的宝贝。


    硬生生地把人塞进了自己的生活里。


    赶走了那个满眼都是他的温浅。


    他觉得自己的生活就是个没有底的臭水沟。


    每天都在往下陷。


    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温浅。


    想到这个名字。


    萧迟煜的心口又是一阵刀割一样的疼。


    如果当初他没犯浑。


    如果温浅还在。


    他今天下班回去。


    桌子上肯定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温浅会接过他脱下来的外套。


    给他端上一盆热水烫脚。


    可是现在。


    什么都没了。


    全都没了。


    萧迟煜把搪瓷缸子里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


    他重重地把杯子砸在桌子上。


    “老板……结账……”


    萧迟煜大着舌头喊了一声。


    他扶着桌子。


    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两条腿像面条一样软绵绵的。


    他刚一转身。


    迎面就撞上了一个穿着破旧军大衣的人。


    那人低着头。


    步子走得极快。


    肩膀重重地撞在萧迟煜的胸口上。


    “哎哟!”


    萧迟煜被撞得一个趔趄。


    差点摔倒在旁边的泔水桶里。


    那人连句对不起都没说。


    低着头就混进了巷子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萧迟煜晃了晃脑袋。


    正准备骂骂咧咧地自认倒霉。


    他的手习惯性地往棉袄内侧的口袋里一摸。


    萧迟煜愣住了。


    他的酒意瞬间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口袋扁了。


    他那装着全家粮票和下个月买药钱的破布钱包。


    没了!


    那可是他最后的钱了啊!


    萧迟煜猛地转过头。


    死死地盯着那个快要消失在街角的军大衣背影。


    “站住!”


    萧迟煜发出一声嘶吼。


    他连桌上的毛票都没拿。


    拔腿就冲了出去。


    “抓小偷!”


    “把我钱包还给我!”


    萧迟煜一边喊,一边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萧迟煜拼了老命往前跑。


    两条腿就像借来的一样不听使唤。


    酒劲早就变成了一身冷汗。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把钱追回来。


    那是他全家下个月的活命钱。


    那个穿破军大衣的小偷跑得飞快。


    在七扭八拐的胡同里像耗子一样乱窜。


    “站住!”


    “你把钱包还给我!”


    萧迟煜扯着嗓子大喊。


    风把他的声音撕得稀碎。


    小偷根本不回头。


    脚下跑得更快了。


    萧迟煜咬着牙死追。


    胡同里连个路灯都没有。


    全靠天上那点惨白的月光。


    地上坑坑洼洼的。


    全是白天住户泼出来的脏水结的冰。


    萧迟煜一脚踩在黑乎乎的冰溜子上。


    身子猛地一歪。


    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


    裤腿瞬间磕破了。


    皮肉蹭在粗糙的冻土上。


    火辣辣地疼。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接着追。


    前面是个死胡同。


    一堵高高的砖墙挡住了去路。


    小偷一看没路了。


    猛地转过身。


    背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萧迟煜终于追上了。


    他弯着腰。


    双手撑在膝盖上。


    肺里就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直响。


    “跑啊!”


    “你怎么不跑了!”


    萧迟煜喘着气死死盯着他。


    小偷把手揣在军大衣的兜里。


    三角眼阴恻恻地盯着萧迟煜。


    “兄弟,别找不痛快。”


    小偷的声音很阴沉。


    萧迟煜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把钱包给我。”


    “那是我妈的买药钱。”


    “是我全家四口人的口粮钱。”


    萧迟煜伸出手。


    “你把钱还我,我放你走。”


    小偷冷笑了一声。


    “进了老子口袋的钱,就是老子的!”


    小偷猛地往旁边一闪。


    想从萧迟煜身边溜过去。


    萧迟煜眼疾手快。


    一把抓住了他军大衣的领口。


    “把钱拿来!”


    萧迟煜用力往回一拽。


    小偷也是个在街面上混的狠角色。


    反手一把揪住萧迟煜的棉袄前襟。


    用力往前一推。


    萧迟煜本来就喝了劣质白酒。


    脚底下发飘没根。


    被这股大力一推。


    整个人往后仰倒。


    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泥地上。


    后脑勺磕在半块碎砖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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