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夫迁居长乐宫后,刘据的太子妃史良娣被正式册封为皇后。
封后大典虽不铺张,却也庄重肃穆。
史良娣性情温婉,知书达理,是个典型的大家闺秀。
她不爱争抢,也不善言辞,只安安静静地守着后宫,替天子打理家务、抚养儿女。
她待卫子夫恭敬孝顺,晨昏定省,从不间断。
卫子夫对这个儿媳也十分满意,常对身边人说。
“据儿有福气,娶了这么个贤惠的媳妇。”
刘据仁厚,她温婉,两人性子相近,虽谈不上轰轰烈烈,却是相敬如宾、岁月静好。
刘据登基之前,身为太子时处境并不轻松。
刘彻多疑猜忌,刘据在朝堂上步步惊心。
史良娣从不多言多语,只在刘据焦虑时默默给予安慰和支持,替他分忧解难。
因着那几年的相处,两人算是患难夫妻,感情虽不浓烈,却深厚而绵长。
封后大典那日,史良娣穿着皇后礼服,头戴凤冠,一步一步走上丹墀。
她的步伐稳稳当当,不疾不徐,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可眼眶却微微泛了红。
她知道,这一切来之不易,也知道,往后她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刘据在御座上看着她,目光温和而笃定。
等她在身边坐下,他悄悄伸出手,握了握她的指尖。
那只手温热而有力,像是在说:往后,我们一起扛。
史良娣垂下眼,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封后之后,紧接着便是册立太子。
史良娣所生的长子刘进,被正式册封为皇太子。
刘进此时不过四岁有余,生得玉雪可爱,一双眼睛又黑又亮,见人便笑,嘴也甜,宫里上下没有不喜欢的。
册封大典那日,刘进穿着小号的太子冕服,被内侍牵着一步步走上大殿。
他年纪虽小,却丝毫不怯场,学着大人的模样跪拜行礼,奶声奶气地喊:“儿臣谢陛下恩典。”
刘据坐在御座上,看着儿子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心里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柔软。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刘彻很少这样看他。
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父亲,眼里从来只有江山和权术。
对他的关怀少得可怜,更多的时候是训斥、是挑剔、是嫌他不够像自己。
刘据暗暗发誓,他绝不会那样对刘进。
他要做一个好父亲,一个会陪儿子读书、会教儿子做人、会在儿子摔倒时伸手扶一把的父亲。
刘进被封为太子后,刘据便开始张罗他的启蒙之事。
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葛先生。
刘据登基后,朝堂之上,第一件大事便是选任丞相。
先帝刘彻晚年,丞相换了一个又一个,不是被诛杀便是被罢免,几乎没有善终的。
继任者哪怕一个个如履薄冰,最后仍难逃一死。
以致后来朝中大臣闻丞相之位而色变,谁都不愿坐上那个位置。
刘据却有自己的主意。
登基后第一次大朝会上,他便力排众议,当众下旨,尊葛先生为丞相,总领百官,辅佐朝政。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葛先生何许人也?在大多数人眼里,他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幕僚”。
既无功名傍身,也无显赫家世,更未在朝中担任过一日官职。
让这样一个无名之辈一步登天,成为文官之首,如何服众?
有老臣当场站了出来:“陛下,葛先生虽有大才。
然其出身不明,未曾历官,骤居相位,恐难以服众,请陛下三思!”
刘据端坐御座之上,目光平静地扫过那老臣,语气不重,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朕在潜邸之时,多赖葛先生指点。
朕能坐在这个位置上,葛先生功不可没。
论学识,葛先生通晓经史子集,古今兴废之故如数家珍。
论谋略,葛先生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论为人,葛先生忠诚正直,不慕名利。
至于出身,当年萧何不过是县吏,陈平不过是乡里分肉之人,高祖不也拜他们为相?
唯才是举,不拘一格,才是我大汉的气度。”
群臣面面相觑,无人敢再言。
葛先生跪在丹墀之下,叩首辞让:“臣才疏学浅,不堪大任,请陛下另择贤能。”
刘据亲自走下御座,双手扶起葛先生,郑重地道。
“先生不必推辞,朕信先生,如鱼之有水。
大汉今日千疮百孔,正需要先生这样的能臣来匡扶社稷。
先生若不肯,朕还能指望谁?”
葛先生抬起头,看着刘据那双真诚而坚定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他沉默了片刻,终于伏地叩首。
“臣……遵旨。臣必当卫为我大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
从此,葛先生成了大汉朝的丞相。
文官之首,百官之长。
朝臣们起初还带着几分疑虑,可葛先生上任不过月余,便以雷霆手段整顿吏治、清查积弊。
又连上数道条陈,从减赋税到限豪强,从兴水利到重农桑,条条切中时弊,桩桩有据可循。
那些质疑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刘进被封为太子后,刘据便开始张罗儿子的启蒙之事。
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葛先生,不,如今该叫葛丞相了。
这一日傍晚,刘据换了一身便服,只带了两个随从,悄无声息地去了丞相府。
葛先生正坐在书房里批阅公文,见天子亲自登门,连忙起身行礼。
刘据一把扶住他,开门见山地道:“先生,朕有一事相求。”
葛先生微微一愣:“陛下请讲。”
刘据道:“朕的太子进儿,今年四岁有余,到了开蒙的年纪。
朕思来想去,满朝文武之中,能教好进儿的,唯有先生。
朕想请先生做进儿的老师,教他读书识字,更教他做人的道理。”
葛先生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已是丞相,日理万机,再兼太子的师傅,担子着实不轻。
他想起自己辅佐刘据的这段日子,看着这个年轻的皇帝从谨小慎微的太子一步步成长为沉稳有度的天子,心中既欣慰又感慨。
如今,天子又把教导下一代储君的重任交到了他手上。
葛先生躬身一揖,郑重地道:“臣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
但陛下既然信任臣,臣必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刘据大喜,亲手扶起葛先生,笑道。
“有先生这句话,朕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