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宗砚出宫后就直奔英国公府。


    他一路策马，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到了府门前翻身下马，把缰绳往门房手里一塞，抬腿就往里冲。


    门房在后头喊：“郡王，您慢点儿……”


    他哪里慢得下来。


    张夫人正在屋里看账本，听见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还没等抬头，就见赵宗砚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姨母！”


    张夫人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账本差点扔出去。


    “你这孩子，火烧屁股了这是？”


    赵宗砚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往她跟前一站，把这几日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惊鸿初见，到私塾相处，再到他进宫求仁宗，末了眼巴巴地看着张夫人。


    “姨母，您可得帮我。”


    张夫人听完，愣了愣，然后笑了起来。


    “我说你怎么急成这样，原来是看上人家姑娘了。”


    赵宗砚脸微微有些红，却没躲，只直直地看着她。


    “姨母，我娘不在了，我这能不能把盛五姑娘娶到家，就全靠您了，您帮不帮我？”


    张夫人笑得眉眼弯弯。


    “你都这样说了，姨母怎么能不帮？帮，一定帮你把盛家五姑娘娶进门。”


    她当即吩咐人拿来纸笔，一边研墨一边道。


    “我今天就给盛家大娘子下帖子，你放心，姨母一定把这事办成了。”


    赵宗砚站在一旁，看着她落笔，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


    王若弗接到英国公府的帖子时，愣了好一会儿。


    她把这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上头确实写着英国公府张氏几个字，才抬起头看向刘妈妈。


    “刘妈妈，咱们家和英国公府……有过往来吗？”


    刘妈妈也愣了，想了半天，摇摇头。


    “大娘子，老奴在盛家这些年，从没听说过咱们家和英国公府有什么交情。


    那可是顶级勋贵，咱们盛家不过是新进京的官宦人家，八竿子打不着啊。”


    王若弗眉头皱起来，又看了一遍帖子。


    英国公夫人亲自下帖，说要来府上拜访。


    她想了半天：“难道是因为……”


    刘妈妈忙问：“大娘子想到什么了？”


    王若弗一脸犹豫：“难道是英国公府想把家里的哥儿送到咱们家书塾来借读？


    你想想，咱们家请了庄学究，满京城的官宦人家都动了心思。


    齐国公府不是第一个把他们家小公爷送来了吗？


    英国公府这是也想来凑个热闹？”


    刘妈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可又觉得哪里不对。


    “可是大娘子，英国公府三位公子……好像都已经成家了吧？


    最小的那位也该有二十多了，还来借读？”


    王若弗一愣。


    对哦。


    她眨眨眼，又低头看了看帖子，嘀咕道。


    “那……那她来干什么？”


    英国公夫人头天下帖子，次日便来了。


    王若弗从早上就开始坐立不安，一连换了三身衣裳，总觉得不够庄重。


    又让刘妈妈把正厅里里外外打扫了三遍，连花瓶里的花都换了两次。


    末了还是不放心，派人去把盛紘从外书房请了过来。


    “老爷，你快帮我琢磨琢磨，英国公府跟咱们家到底有没有什么旧交？”


    盛紘被问得一愣，想了半天，迟疑道。


    “这……老太太虽是勇毅侯府的嫡女，可她都多少年不在京城了，跟英国公府应该……”


    他顿了顿，自己也拿不准。


    “应该……大概……是没有什么交情吧？”


    王若弗急了：“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什么叫应该大概？”


    盛紘被她问得直挠头：“我这不是也不确定嘛。


    要不你去问问老太太？”


    王若弗白了他一眼：“这节骨眼上，我哪有空去问老太太？


    人家马上就要来了。”


    盛紘讪讪地站着，帮不上忙，又不敢走。


    王若弗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停下来，盯着盛紘。


    “老爷，你说……英国公夫人该不会是冲着你来的吧？”


    盛紘一愣：“冲我？我能有什么事？”


    王若弗上下打量他一番，目光意味深长。


    盛紘被她看得发毛，连忙摆手：“你别瞎想，我在朝中规规矩矩的，绝没惹什么事。”


    王若弗哼了一声，还想再说什么，外头传来通传声。


    “大娘子，英国公府的马车到府门了。”


    王若弗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瞪了盛紘一眼。


    “你在这儿等着，我先去迎客。


    要是有什么事，我再派人来叫你。”


    说完，快步往外走。


    盛紘站在原处，摸了摸鼻子，总觉得哪里不对。


    英国公夫人也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性子，跟王若弗寒暄几句后，就直接说明了来意。


    “大娘子，我今日来，是为汝南郡王赵宗砚提亲的。他想求娶贵府五姑娘。”


    王若弗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瞪大了眼睛：“夫人确定说的是我家如兰？”


    她放下茶盏，连忙摆手：“可……可我儿还未及笄，上头尚有哥哥姐姐都未议亲，这于礼不合啊。”


    英国公夫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大娘子别急，这事我心里有数。


    未及笄不妨事，咱们先定亲，这三媒六聘走完也需要时间。


    砚哥儿那厢还要翻修院子，一来二去，等到五姑娘及笄后，刚好操办婚事。


    什么事都不耽搁，岂不是两全其美？”


    王若弗张了张嘴，刚要拿如兰年纪小再推脱几句，英国公夫人又开口了。


    她往王若弗那边倾了倾身，压低声音，却带着笑意：


    “不瞒大娘子，这桩婚事，是官家亲自应下的。还说回头要给砚哥儿和五姑娘赐婚呢。”


    王若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话一出，她还能说什么？


    只能干笑两声，勉强应道：“那……那容我跟我家主君商量商量。


    毕竟婚姻大事，还是得他点头。”


    英国公夫人爽朗一笑，起身告辞：“应该的，应该的。


    那我今日就先回了，改天咱们约个时间再细议。”


    送走英国公夫人，王若弗在厅里呆坐了半天。


    直到盛紘走进来，她都没有察觉。


    盛紘在她旁边坐下，看她一脸迷茫的模样，觉得稀罕，干咳两声问道。


    “大娘子这是怎么了？英国公夫人匆匆来又匆匆走，是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