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姐还在开喷:“你俩脑子是不是让墓里的阴气沤坏了,啊?这对吗?这他妈能往外写吗?”
我心里也是后怕不已,一股凉气直直地往上窜。
师爷当时叮嘱过,盗墓这行永远要记着一样东西,那就是自己的嘴。
无论什么场合,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真要讲了,那头一个就是把自己摘干净。
这个道理适用一切场合,包括去所里做笔录。
“胖子,咱俩,差点把自己埋了。”我颤颤巍巍对着胖子说道。
金胖子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多亏楠姐,多亏楠姐火眼金睛。”
楠姐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对我说道:“亮子,你是聪明人。钱没了可以再赚,命只有一条,尤其是……别为了争口气,把自己搭进去。”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可我却听懂了。
她是提醒我压力别太大,没必要为了追求故事细致,把自己装进去。
区区二百万,在她心里,还真没有薛亮值钱。
听闻,我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戳了一下,酸酸胀胀的。
“嗯。”我应了一声,没敢再看楠姐的眼睛,转头对金胖子说,“胖子,重新开始吧。”
阿欢抬起头,懵懵地看着我。
“安排箱红牛回来,今晚怕是要通宵了。”
阿欢用力点头:“晓得了,亮哥。”
安排完这些,我才觉得稍微踏实了点。
楠姐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说要回去,只是到门口时,她停住脚步,回头道:“故事编好了,先给我看看。”
“成。”
她拉开门,身影消失在潘家园。
金胖子凑过来,用胳膊肘捅捅我,挤眉弄眼:“小神仙,楠姐对你可是真上心啊。”
我踢了他一脚:“再废话,卖玉的钱一分都不分给你。”
……
当晚,我写完了胖子修,胖子修完了我又改。
写得迷迷瞪瞪,睡得断断续续,反正不管咋样,到了凌晨四点多,早点铺子刚出摊的时候,俺们的故事,算是成型了。
新故事是这样的:
“冬月下旬,我随业内前辈宋老进山进行地质与民俗遗迹考察,经文献比对与实地走访,推测在燕郊东北方向某地下暗河附近可能存在古文化层扰动迹象。因暗河水流湍急、环境复杂、水下能见度极低,且时值寒冬,考察条件恶劣,数次尝试接近疑似区域未果,仅在一次打捞中,偶然拾得此枚古玉。”
“后考察因客观条件所限,被迫中止。”
“经泰斗宋老鉴定,认为此玉纹饰古拙,应为西夏时期文物,上纹蛇形图案属稀有异龙纹饰。为筹措后续科考经费,经团队商议,委托嘉德拍卖行公开拍卖此玉,所得款项部分用于支持相关领域研究……”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和胖子又从头到尾默读了几遍。
嗯。
我看得连连点头,这个故事虚虚实实,重点突出了推测、偶然所得、条件所限等等。
等于说把大部分就给到了嘉德联系的泰斗那边。
俺们要的就是这种似是而非,沾点边儿,又没有任何真实把柄的东西。
胖子嘟囔着:“这回行了,咱就是运气好捡着的,爱信不信,反正玉是真的。”
悬着的心放下大半,我和胖子齐齐呼出一口气,再也撑不住,一股脑卧进旁边的床上,瞬间没了意识,睡得天昏地暗,不知今夕何夕。
等我再睁眼时,窗外天光已经大亮,具体几点搞不清。
脑袋昏沉地转过来,我看见楠姐正坐在桌子旁边,手里拿着我们熬夜赶出来的几页纸,静静端详着。
看着看着,我的心就软了。
都说认真做事的男人最有魅力了,这话不对,认真做事的女人魅力也不小。
楠姐大概察觉到了什么,往我这扫了一眼,四目相对,她瞳孔一缩,随即立马垂下头去。
“咳咳~楠姐你来啦。”我臊着脸说道。
“咳咳~嗯,刚来。”楠姐跟我一样,尴尬了只会咳嗽。
她收拾了一下心情,把纸轻轻放回桌上,点头说起正事儿:“这个故事,可以。”
就这俩字,我提着的那口气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楠姐一向心思细,她都认为没问题了,那基本没啥大问题了。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看了眼墙上的挂历:“既然故事定了,就赶紧联系嘉德那边吧,把故事提前给他们一说,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要求,今儿都27号了,拍卖会不是下月2号吗,不敢耽误了。”
此话有理。
我点点头,一脚踹醒身旁的金胖子。
金胖子迷迷糊糊应和:“咋、咋了?”
“稿子过了,打电话。”
胖子不情不愿地坐起身子,嘴上嘟囔了几句,才慢吞吞从裤裆里摸出小灵通,翻到昨天周彤打来的号码上。
手指刚准备按下去,这胖子脑子清醒了,胖指头硬生生悬住。
“打啊,愣鸡毛。”我哑着嗓子低喝道。
金胖子纠结片刻,脸上表情变了又变,最终垮下来,哭丧着说:“小神仙,我、我有点不敢,要不你打?”
不敢?楠姐看得一脸问号。
我略一思索,差点气死。
准是昨天胖子嘴上没把门的,顶了周彤几句,这会儿清醒了,知道后怕了。
“这他娘的废物。”
我低骂一声,一把抄过小灵通,直接按下了拨出键:“你都能干个卵,看你薛爷的。”
嘟嘟几声后,电话接通,周彤干练的声音传来:“喂,您好。”
“周小姐,是我,薛亮。”
“薛先生?”周彤声音似乎亮了一下,“稿子有进展了?”
她大概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
“是,故事背景材料我们连夜整理了一份,想先跟您这边沟通一下,看看是否符合要求。”
说着话,我照着纸上写的,把说辞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俺们隐约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想必是周彤在电脑上敲字。
顿了顿,周彤声音再次响起:“故事...很不错,看起来靠谱,实则没啥实质内容,你确实很聪明,一点就透。”
“嘿嘿嘿。”
这话夸得我心里一轻,一个劲儿地咧嘴傻笑。
成了!
我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楠姐,却见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都抿得紧紧的。
我:“......”
楠姐这人,一直表现得十分乐天派,接触这么久,我也大概掌握了一些规律。
一般来说,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证明心里已经很不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