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一头野驴,两天的工夫一晃就过。
第三天中午,齐师爷破天荒给我们哥几个买了盒饭,红烧肉配烧茄子,很香。
“洗玉,东西揣稳了,记住,安全第一!”师爷把一个鼓鼓囊囊的绒布包递给我,郑重说道。
他说话的时候没看包袱,看的是我本人。
我当时没注意到这点,还以为师爷怕冥器被人调包,随手接过包袱,沉声道:“明白!”
楠姐已经等在车边,依旧是那副乐天派的笑脸。
“亮子,别紧张,姐在这儿呢。”她伸手想拍拍我的头。
“嗯啊。”我应了一声。
楠姐手心落在我头顶时,我隐约感到一点湿意,余光一瞥方向盘,上面也是汗津津的。
我心下了然。楠姐嘴上劝我放宽心,头一回干洗玉活儿的她,心里怕是也有点翻江倒海了。
“不是个好兆头哇...”我摩挲着腰间的匕首,心道。
俺们到潘家园的时候,我瞅了眼隔壁塔楼的时钟。
一点十五分,不早不晚。
我裹了裹衣襟,确认怀里够买下我小命的包袱还在,推开面包车门,大步流星迈开步子:“走吧。”
不知怎得,自打那晚随手舞了几下匕首之后,我心里就平静得过分。
哪怕此刻要独自面对hk商人、哪怕要谈一笔几百万的买卖,心底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这种感觉很奇怪,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楠姐在原地愣了一下,突然感觉今天的薛亮,似乎跟往常不太一样。
她没多想,默默跟在我身后。
金宝典当行跟前,卷帘门往下拉了三分之一,玻璃门则是虚掩的,仅留了一条小缝,窗帘也全拉着,里面看起来黑漆漆的。
我站在门口踟蹰片刻,推门而入。
明暗骤变,瞳孔不自觉地放大了半圈,适应了零点几秒,我才看清室内的轮廓。
不对!
屋里多了点东西!
更确切的说,是“看起来”多了点东西。
短短两日的光景,金宝宝店里似乎变了点模样,右手边原本靠墙的博古架往前挪了数寸,整个铺子瞬间变窄了许多,看起来显得十分拥挤。
我隐约感觉有古怪,下意识想回头提醒楠姐先别进来,在外面候着。
可等转头时,发现她已经跟了进来,只得作罢。
听到来人,柜台后,金胖子探出脑袋,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
“你、你好,欢迎光临。”他哆哆嗦嗦说道。
你好?
我看着胖子吃屎一样的表情,顿时感觉不对味。
正疑惑的工夫,楠姐出声了:“亮子,走错了?老板不认识你了?”
她这话一下子把我点醒了。两天不见,金胖子又没被地阎王咬,咋可能不认识我。
他假装我第一次来,分明是提醒我,这里头出事了啊。
“不对劲,咱们...”
我一拽楠姐袖子,嘴里的“走”字还没出口,博古架背后猛然窜出一名大汉,身材比铁柱还壮上一圈。
这汉子出来后“哗啦”一下就把卷帘门全关上了,而后整个人堵在玻璃门前,抱着肩膀,目光不善地盯着我们。
我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看向那大汉:“什么意思?”
大汉没吭声。
下一秒,博古架后面又转出个精瘦男人,身着米白西装,内里衬着丝绸衬衫,一看就价值不菲。
“看来...您二位就系货主啦。”他开口,普通话里夹着明显的港味。
楠姐有些发懵。
我心念急转,抢在楠姐前面开口:“货主?什么货主?我跟表姐来店里买东西,您认错人了吧?”
柜台那边的金胖子心领神会,赶紧接话:“买东西?看看你们穿的破烂子,买得起我这的东西吗?赶紧滚!滚滚滚!”
楠姐听完眉头一皱,我赶忙用拽着衣袖的手掐了她手心一下,按下她嘴边的话。
本以为这下就可以顺顺当当离开。
哪知西装男压根不上当,目光灼灼地盯着我,一指金胖子:“后生仔,你唔认识他咩?”
我连连摇头:“不认识,没见过。”
“哦~~”西装男拖长了尾音,斜眼打量着我鼓鼓囊囊的前胸,“那这系咩呀?拎出来让我开开眼界可好?”
“什么东西跟你无关,我们姐弟不逛了。”我别过身子,一拉楠姐,“姐,咱走。”
门口的壮汉纹丝不动,像堵墙一样横在我们身前。
我转头,声音带上了火气:“怎么?光天化日,你还要非法拘禁不成?”
“不不不。”西装男踱步到我跟前,“大家都系文明人,我只系想检查检查,咩问题你们就可以走啦。当然,你如果唔乐意的话...”
他突然将视线扭向楠姐的胸脯,语气猥琐:“我们检查检查呢位小姐的,都系可以的。”
一听这话,我跟楠姐的脸色同时变了。
王八蛋!这是摆明了吃定我们了。
眼下的局势,要么我掏出怀里的包袱,要么豁出楠姐的清白,这俩怎么选?根本就是死路。
我恨得咬牙切齿,这特娘的简直是欺人太甚,当即眼底厉色一闪,准备拼命。
楠姐本就不是任人宰割的主儿,拉着我的手掌一紧,也生了放手一搏的念头。
西装男对我们的愤怒似乎毫无察觉,不紧不慢地撩起西装下摆,掏出裤兜里的香烟,自顾自点上。
那一刻,我们同时看到了他腰间别的东西。
枪!
正了八经的枪。
我跟楠姐瞳孔齐齐一缩,同时打消了正面硬刚的念头。
虽说潘家园人流络绎不绝,对方在这儿开枪大概率走不出京城,可站在他对面的可是两个活生生的人,谁敢用自己的小命去赌呢?
我一下麻了爪子,不知道如何是好,气氛僵在了那里。
楠姐见我难为的模样,忽然松开我的手,主动上前一步,挺起胸脯:
“这位大哥,别为难我弟了,我让你检查。”
我瞬间明白楠姐的意思,她是想牺牲自己,先让我带着冥器脱身。
一股热血直冲我的脑门。
今天若是用这种法子走出店门,我薛亮干脆找辆车撞死算了,往后怎么有脸在道上混。
我猛地一把将楠姐拽回身后,用身体将她挡得严严实实。
楠姐在我背后挣扎几下,被我死死按住。
“我是货主。”我声音极冷,“说吧,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