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两个人影一前一后从楼上下来。
我抬头看去,只见带我来的病号服,嗯,姑且叫他老四。
老四跟在一个精瘦的老头身后。
这老头看着年纪比老四大些,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藏蓝色的旧中山装,手里端着个茶杯,身子骨挺得笔直,一看就不是寻常老人。
我刚想起身问好,就听“咚”的一声脆响。
老汉手里的茶杯应声坠地,摔得稀碎。
“少、少帅!”
被唤作三哥的老汉愣了零点几秒,直接原地立正,朝我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啊?”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傻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老四用胳膊肘拐了三哥一下,凑到对方耳边低声道:“三哥,不是少帅,长得像而已。”
三哥眯起眼,上上下下打量着我。
兴许是我与他们口中的少帅模样实在太像,他敬礼的胳膊是放了又抬、抬了又放,犹豫不决。
我杵在原地极为尴尬,索性抱起拳头,脆生生喊了声:“三哥!”
这一声算是彻底打消了他的疑虑,少帅绝没有喊他三哥的道理。
他又盯着我看了好几眼,才对着身后的老四没好气说道:“特么的你知道不是,还把人带回来作甚,晃点你哥好玩吗?”
老四脖子一缩:“三哥,这娃子有急事,他兄弟被地阎王咬了,我寻思以前咱兄弟吃过亏,这不想着带回来给你看看。”
说着话,他指了指沙发上昏迷不醒的阿欢。
三哥侧头瞥了一眼阿欢的脸色,脸顿时沉了下来。
“老四,滚上去,我等会再收拾你。”他擂了老四一拳。
三哥的威信似乎很高,老四不敢多说话,冲我尴尬得笑了几下,垂着头上了楼。
趁这空当,三哥踱步走近。
我注意他余光始终落在阿欢脖子上,看清伤口那一刻,他瞳孔明显一缩,我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他情绪隐藏的很快,到我身边时,脸上已恢复如常。
“这位小兄弟,俺家老四脑子不好,一到夜里就犯迷糊,他跟你说的都是胡话,看病请到正规医院,我不是大夫。”他冲我抱拳道。
我不傻,听得出来他不想蹚这浑水。
我本身不是什么死缠烂打的泼皮无赖,这要是放在往常,别人冲我这么讲,我直接就走了,可现在是啥时候啊。
阿欢脸色越来越青,医院那边束手无策,楠姐找血清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等得起,阿欢等不起!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在眼前这位神秘的三哥身上了。
想到这儿,我眼中闪过几分决绝,又从兜里把全部票子摸了出来,轻轻放到地上,而后就当着三哥的面,膝盖一弯,缓缓跪了下去。
“三哥,阿欢是我兄弟,我恳请您...救救他。无论结果,只要您肯出手,我薛亮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说完,我重重磕了下去。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我的烂膝盖值多少钱不知道,不过为了阿欢,我认了。
三哥没拦我,却也没说话。
足足几分钟之后,他才哑着嗓子出声:“起来说话。”
“三哥不答应,我就不起来。”我性子也是执拗。
“哎,”三哥叹了口气,自顾自坐到了一旁,嘀咕道,“不光脸像,性子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梗着脖子看向他,寸步不让。
“救,可以。”三哥终于松了口,“不过你得先答我几个问题。”
我顿时喜出望外,头点得跟鸡啄米一样,只要能救阿欢,现在让我干什么都行。
“在哪撞上的地阎王?”三哥也不磨叽,盯着我的眼睛,单刀直入。
“呃。”我喉头一哽,盗墓贼这行当毕竟上不得门面,眼珠一转,只得扯谎道,“在老家...村里的地头上。”
哪知三哥听完,冷哼一声,起身就要走。
经过我身边时,他冷冷丢下句:“娃子,你糊弄鬼呢?地阎王专吃腐气,栖阴地,百年前就不在地面活动了,你能在村里的地头能撞见它?你小子要是这态度,那就请回吧。”
“走的时候把尸体搬走,别脏了老子的屋。”
我知道遇上高人了,糊弄不过去,立马跪走几步,拽住对方衣袖:“三哥三哥,我说实话,是在地底下碰见的。”
“去地下作甚?”三哥停下脚步,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我脸上。
我咬了咬牙:“倒斗。”
“哦?”三哥眉头一挑,“收获不小?”
我苦涩道:“没,折了一个兄弟,最后只捞回来几件金器。”
“跟谁下斗?”
问到这儿,我实在没办法回答,齐师爷反复讲盗墓这行后果自担,不是说我有心替师爷兜着,关键是我跟阿欢俩人的身份证还压在他那啊。
万一三哥后面点了师爷的炮儿,我家里人可就白白遭了无妄之灾。
“三哥,这我真没法讲,说了就是要兄弟命了。”我苦着脸回道。
三哥盯着我,半晌没说话,那眼神像是要把我从里到外看个透。
我就那么跪在地上,始终没起来。
良久,他终于踱步回了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居高临下看着我:“起来吧。”
“您答应了?”我期许着抬头。
“娃子,实话告诉你,地阎王的毒,医院那套没用。算你们命不该绝,碰上了我,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我可以出手。”三哥测隐隐说道。
我心头一喜,当即就要磕头再谢。
三哥那边却话锋一转:“不过...道上向来没有白请人帮忙的道理。”
要钱?
要钱好办,人命关天,钱算什么!
“三哥您说个数,我绝不还价。”
三哥瞅了眼我身上穿的破烂子,嗤笑一声,伸出五根手指头:“五本货,人救不活,我分文不取。”
这下轮到我傻眼了,五本货,五万块啊!
记得上高中时每个月生活费还是30块钱,读了几年书,外面已经张口就是几万的买卖了?
可一瞥见阿欢奄奄一息的模样,我心一横,咬牙道:“三哥,成!但钱我现在确实拿不出,不过我薛亮说话算话,一定凑齐给您。”
三哥冷笑一声,从衣袖里扯出纸和笔,扔到我跟前:“空口无凭,立个字据吧,记住,俺们在京城只呆一个月。”
“行!就一个月。”
我抓起笔就写,手抖得厉害,但还是工工整整签下名字。
三哥拿起字据扫了一眼,点点头:“娃子,我信你一次,也送你句话,别给这张脸丢分。”
说完三哥没再搭理我,看向楼梯口:“老四,别听了,麻溜滚下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