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心问个明白,可瞥见姓齐的那副神情,估计他自己也是一脑袋糨糊,索性不开口。
让他一个人尴尬去。
一路无话,约莫着七八分钟后,我借着手电光,远远望见了一堵红墙。
众人见状心头都是一振,连带着刚刚的郁闷劲儿都冲散了不少。
钢管已经脆得不成样子,再不到头,俺们这伙人可就真得下去陪大壮了。
几人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动作,手底下都带上了几分狠劲儿。
我此时心里惦记的只有一件事,就是祈祷那堵红墙背后,千万别是另一片水银池。
“放心。”齐师爷在我背后适时开口,“历来没有甬道连着另一个甬道的道理,墙的那头,只能是陪葬坑、耳室或者正寝之一,铺不了水银。”
我余光扫了他一眼,这老小子似乎总能看穿人的心思。
好,就再信你一回。
几个呼吸间,打头的阿欢离红墙只剩一二十步,伸手可及。
“师爷,砸不?”阿欢转过身子问道。
可就在这一刹那,我无意中看见了一样东西,顿时浑身血都凉了。
阿欢转身的时候,手电光扫过红墙,明暗交错的一瞬,我清楚地看见,红墙的右上角赫然有一个......
黑黢黢的洞!
这里哪来的洞?这儿咋可能出现洞?
再也顾不上什么电量不电量,我扔开怀里的钢管,反手掏出自己的手电,“啪”地按亮。
光柱直射过去,所有人都看清了。
没错,一个洞。
约莫人头大小,直径二十公分上下,墓砖的断口很新,明显不是自然塌陷,根本就是现代人用工具凿开的。
我维持着手电指墙的姿势,转头,冷冷开口:
“师爷,这墓...你说你没下来过?”
本以为齐师爷会编个虚虚实实的借口,把破洞这事儿圆过去。
谁知他压根没搭理我,直勾勾地盯着红墙上的洞口,愣在原地足足呆了三四秒。
“让开!”师爷突然出声,对我厉声喝道。
我被姓齐的吓了一跳,强撑着保持镇定,反问道:“我需要一个解释。”
“解尼玛!”
齐师爷爆了粗口,一步上前,一把将我推开。
猝不及防之下,我一个趔趄,险些摔进水银池,好在他收着手,我才堪堪稳住重心。
拨开我的齐师爷脚步没停,快步走到竹板最前头,夺过阿欢的手电。
他借着手电光打量了一下墓砖的断面,眉头瞬间缩成一个疙瘩。
思索片刻后,这位五十多岁的瘦高男人竟踮起脚尖,像偷看寡妇洗澡的闲汉一样,趴着墙根急切地朝里面望去,模样有些滑稽。
我一点也笑不出来。
十秒、二十秒......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能让一向稳重的齐师爷看这么久。
他看的时间很长,约莫着差不多得有个一分钟左右,那洞口好似有股魔力,吸走了他所有的镇定。
“老陈。”齐师爷突然把手电筒递给后面的老陈,脸色不是很美丽。
老陈接过手电,嘴里还念叨着“能有什么玩意儿”,顺势也朝里面看去。
奈何他只是看了一眼,整个人就直接僵在原地。
我看不清老陈的表情,可对方青筋毕露,且不停颤抖的右手暴露了一切,这位团伙里最年长的老人,此刻喉结滚动,连呼吸都滞住了,跟撞见阎王爷一样。
啥呀?咋了到底?我心里猫抓似的,里面究竟有什么,能让见多识广的二人,露出如此反应。
见俩人都没说话,我实在好奇的不行,便拨开前面的阿欢,往前挪去。
齐师爷下意识侧身,似乎想拦,却又收住脚步,任由我上前。
我懒得理他,直接按亮手电,站在老陈身后朝里照去。
随着光柱照进黑暗,映入我眼帘的,
是一片,足以闪瞎人眼的金光。
我下意识眯起了眼睛,适应了几秒后,才终于看清了。
这是一个不算太大的陪葬坑,地上散乱堆着小山般的金锭银元宝,其间混杂着许多我从未见过的器物。
镶嵌着沙包大绿松石的黄金酒壶、雕有雄鹰展翅纹的金盘银碗、玛瑙钻石点缀的纯黄金带扣......
打眼一瞧,整个墓室,尽是蛮荒与贵气交织的味道。
呼——
我的呼吸立马粗了几分,连带着血液都灌上头顶。
老天爷,这得值多少钱?村里的首富算个屁啊。光是这里随便一个金碗,就够换他全部家当了吧?说实话,这要是能进去抓一把,别说这辈子,就是我孙子那辈都能躺着享福。
惊骇之下,我手电光斜了几寸,光束从金山上滑落,照向角落。
嗯?不对,什么,卧槽?!
我一向自诩心理素质过硬,即便是高考落榜,也觉得天无绝人之路。可眼前所见,完完全全超出了我的认知,不,应该说超出了正常人类的认知。
在黄金小山的角角里,卧着一大一小两具白骨,干干净净,不见半点皮肉,完全的两副骨架子。骨头之外,套着他们生前穿的衣服,一件化纤夹克,另一身则是经典的深色牛仔裤配t恤衫。
按理说盗墓这一行见得最多的就是骨头,我从一开始就做足了心理准备,可真正让我头皮发麻的,是他们胸前的东西。
那是两个双肩背包,大款、灰色...跟,齐师爷发给俺们几人的,一模一样,甚至连掉在旁边压缩饼干的牌子,都如出一辙。
齐师爷果然骗了我。
他之前确实带人下来过,而且,连队友都死在了里面。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人究竟得死去多久,才能变成这般森森白骨的模样。
十年?二十年?姓齐的老头莫非在十几二十年前带队摸过这个斗?
我彻底懵了,身子也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这点反应自然逃不过齐师爷的眼。
“看到了?”他忽然出声。
我缓缓扭头,看着齐师爷清瘦的脸,突然觉得有些阴森可怖。
“师、师爷,你下来过?”我又问了一遍,问题一模一样。
这次齐师爷没有回避,反而直勾勾地盯着我,回道:“是,我下来过。”
果然...我冷哼一声。
师爷又缀了一句:“就在七天之前,我确实带人下来过。”
“不可能!”
我立马反驳,真把老子当傻子哄呢:“七天?你骗鬼呢,里面两具白骨分明是你的人,七天能化成那样?特么的什么时候了,你还在骗我们。”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齐师爷深深看了我一眼,“你是个聪明人,不说别的,他们的打扮你应该看得出来,像是十几年前的衣服?”
我一怔,脑中闪过两具白骨身上的衣物,稍稍冷静。
化纤夹克、牛仔裤,确实是当时寻常男人的打扮。十年前,不,就是往前倒个两三年,普通百姓穿的还是的确良和肥腿裤呢,确实没有现在这么利落。
在这一点上,齐师爷的逻辑讲得通。
可这逻辑比师爷骗我还难接受,试问有什么东西可以在七天内,把两个好端端的活人变成白骨?
我瞥了眼黄金堆里的骨头,脑中划过一道闪电,哆哆嗦嗦开口:“师、师爷,这世上...真有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