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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0章 下斗(下)

    为啥这么说。


    因为楠姐找来的家伙什,跟我想象中差距有点大。


    常规的就不说了,绳子、压缩饼干、手电...


    除此之外,还有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有一件是三根精钢爪齿并着手柄,爪齿能收拢成拳头,下面连着几节伸缩杆,全展开怕是得有五米多长。


    我琢磨着,这玩意儿大概是用来远距离钩取东西的。


    还有个小号的羊皮囊,后边连着根芦苇杆做的管子,外形有点像老鼠。


    我看得眼花缭乱,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比阿欢拾回来的破烂子还杂,不知作何用处。


    楠姐从驾驶位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齐活儿!”


    齐师爷没二话,从屋里翻出几个双肩包,开始分东西。


    压缩饼干、军用水壶、折叠匕首...单兵装备,俺们人手一套。


    剩下的三爪钩被他自个缠到了腰上,古怪的老鼠则递给了年纪最长的老陈。


    楠姐没参与分配,自顾自转到了外面。


    一切就绪,齐师爷示意我们退后,朝两名力工递了个眼色。两人会意,一左一右,把铁皮房下面的薄铁皮“哗啦”一声掀了起来。


    铁皮掀开的刹那,我后颈一凉——


    底下是个黑黢黢的洞口,直径约莫三十多公分,深不见底。


    我心里直骂娘,敢情俺们的宿舍在盗洞上面?


    曹总真他娘是个人才,用铁皮房直接盖住洞口,这伪装简直天衣无缝。


    不过我多留个心眼,从封土层深度来看,这明晃晃的大洞少说也有六七米深,工程量不小,齐师爷啥时候打的洞?


    “师爷,你们下去过?”我问道。


    师爷摇头,语气平淡:“哦,我闲着没事打的。”


    说完他没再给我开口的机会,利索地拧开手电递给阿欢:“李过桥,到你了!”


    阿欢没思考那么多,但他记得自己的角色,扭头问:“师爷,竹板呢?”


    齐师爷说得轻描淡写:“竹板已经放下去了,你直接下就行。记住站在竹板上,不要乱碰、脚别沾地。”


    我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不对劲。


    竹板已经在下面搭好了?如果有其他人能下去搭板的话,那还要阿欢这个过桥作甚?


    阿欢轻轻“哦”了一声,心一横,把手电筒咬在嘴里,双手扒住洞口边缘,笨拙地钻了进去。


    我粗略扫了眼,凭阿欢的体型,这盗洞于他绰绰有余。


    趁着这空当,师爷给剩下的人安排了顺序,依次是一名力工、老陈,而后是我、齐师爷和最后一名力工。


    老陈在内的三个工人属于人狠话不多的主,问都不问,听着令就往下钻,动作十分麻利。


    很快便轮到我了。


    我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双手撑住洞口边上,像模像样地把腿伸进去往下探。


    “头冲下,你脚上长眼?”齐师爷看我笨拙的模样,语气不耐。


    我赶忙掉了个个儿,一点点往下挪。


    地下的光景跟我想象中有点不一样。洞壁湿漉漉的,泥土的腥味直往鼻子里钻,偶尔还能感觉到有细小的土粒掉进衣领里。


    越往下,光线越暗,压迫感越强。


    最后一段盗洞是斜着向下的,角度很陡,我只能用后背顶着洞壁,手掌扒着夯土,一寸寸往下蹭。


    过了一会儿,前头宽敞了些,隐约能看见阿欢的手电光在下面摇晃,像坟地里的鬼火。


    “小心点,这段是直的。”前面的老陈提醒我。


    “亮哥注点意,这板子有点晃。”阿欢也出声。


    我没作声,瞅准一处反光位置,双手缓缓搭上去,借着臂力像泥鳅般滑到了竹板上。


    等我调整姿势,慢慢站起来时,才发现阿欢说的没错。


    这竹板并不稳当,踩上去有点悬空的感觉,跟工地的脚手架完全比不了。


    “别往下看,站稳了。”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我扭头,齐师爷和最后一名力工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身后。


    至此,六人犯罪团伙,全员下斗。


    ......


    齐师爷落地后,自己也打开了手电,加上阿欢手里的,一头一尾,整片区域顿时亮堂起来。


    我本来也想打开手电,但师爷说能看清就行了,手里拿着手电干活不方便,况且下斗时间不固定,需要保持手电电量。


    “嗯。”我应和一声,闭掉手电,顺势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处约二十平的封闭空间,头顶及两侧都用红色墓砖垒砌,可能因为地下反潮的缘故,所有砖面上都凝了一层水珠,乍一看,跟蒙了层血一样。


    这里东西两侧各有一个黑黢黢的通道,不知通向何处。


    除此之外,空空荡荡,再无他物。


    “铁柱,可以开始动了,拆好把铁管往前传。”师爷回头朝队尾的力工吩咐。


    他说的铁管,就是支撑硬竹板的骨架,四角有扣子,拆装都很方便。


    在场所有人都干过工地,铁柱只瞥了眼结构,心里就有了数。


    他没二话,往前挪了半寸,背过身开始拆卸。


    很快,后面递来两根钢管,我搭了把手,顺着往前传,接着便是折叠竹板,又是两根钢管……


    东西一样样传到前头。


    最前头的阿欢接过,把竹板展平、扣上钢管,尾部接在前一块板上。


    一块新的空中落脚点,就这么搭成了。


    师爷看得连连点头,难得夸了句:“李过桥,有点意思了,目标正东,出发。”


    一行人就这样在半空中循环作业,拆钢管、拆竹板、传钢管、传竹板、搭钢管、搭竹板......


    别看听着繁琐,其实真干起来,四肢并用,稍微熟练一下,速度并不慢。


    整支队伍的状态怎么形容呢?嗯,就跟踩着高跷的蜈蚣差不多。


    阿欢渐渐适应了节奏,好奇宝宝那个劲儿又上来了,扭头不知道冲谁问道:“咋没见棺材哇?”


    三名工人没搭腔。


    齐师爷难得解释了一句:“耳室哪来的棺材。”


    耳室,就是用于存放随葬品的专门坑室,像车马器、兵器、乐器、厨具、粮食、酒水等,反正就是满足墓主人在“另一个世界”的各种需求。


    阿欢当然不知道耳室是个什么东西,但见大家都没兴致,也就没再问。


    这里可能有人会问,为什么耳室空空如也?


    说实话,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我琢磨的是,齐师爷为什么选更远的东甬道,而不是近处的西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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