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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9章 绝望

    身体重重落在地上,柳素的声音已经喊到嘶哑,“走啊——卫东!快跑!”


    可那触手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


    黑水像决了堤一样往下喷,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


    瓷砖在融化,像蜡烛油一样往下淌,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混凝土。混凝土也撑不住,气泡翻涌着塌陷,钢筋像被烧红的铁棍一样软下去,弯折,最后化成铁水。


    整条走廊在她们眼前变成了一条沸腾的岩浆河。


    柳素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那些兵哥站在她身后,没人说话。


    他们身上还带着刚才冲过来时溅到的黑水,作战服的袖口和裤腿被烧出了几个洞,露出里面发红的皮肤,没人喊疼。


    看着前面那片还在不断扩大的黑色区域,眼睛里那种光,一点一点灭了。


    卫东握枪的手也在抖,他咬着牙,腮帮子绷得像石头,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地上,和那些还在冒烟的黑色残渣混在一起。


    突然,那怪物眼睛下面裂开一道口子,突然喷出不少黑色雾气。


    而这些雾气的味道居然的甜的。


    从那么恶心的怪物身上喷出来的东西,居然是甜的。


    甜得发腻,像腐烂的水果泡在糖浆里,钻进鼻子里的时候甚至让人有一瞬间的眩晕


    柳素头皮炸了起来,“捂口鼻!快!”她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来的。


    所有人同时从包里翻出防毒面具扣在脸上,雾气弥漫的速度比他们想象的要快得多,几乎是在几秒之内就把整个空间填满了。


    那是一种浓稠的、像有实体的黑雾,伸手不见五指,手电的光柱打进去就像被吞掉了一样,一点都透不出来。


    然后雾开始变淡。


    变淡比变浓更可怕。


    柳素透过防毒面具的镜片看到那些黑雾像活的一样在空气中翻滚、扩散,颜色从浓黑变成深灰,再从深灰变成浅灰,最后——变成了粉红色。


    淡淡的、温柔的粉红色,像春天的樱花。


    可这颜色有种吃人的感觉。


    柳素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她绝望的发现防腐面罩没用,甜味更浓了。


    她拼命咳了两声,什么也没咳出来。


    “没用!防毒口罩没用!”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这玩意儿不是毒气——它能直接透过去!”


    卫东一把扯下自己的面具,脸已经白了。


    他死死盯着那些粉红色的雾气,


    它们就跟巨兽一样想要将他们所有人吞噬。


    卫东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快得抓不住,但他已经没有时间想了。


    柳素已经开始剧烈地咳嗽,喉咙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走!那边!”卫东指着拐角,“那边有屋子,先躲进去!”


    没人犹豫开始行动。


    后面的路已经融成了岩浆河,前面只有那扇门。


    柳素第一个跳。


    那段还没有完全融化的路只有不到两米宽,底下就是还在冒泡的黑水,掉下去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她助跑两步,一脚踩在最后一块还算完整的瓷砖上,整个人腾空而起,重重地摔在拐角那边的地面上。手掌蹭破了皮,膝盖撞得生疼,她顾不上,本能地撑起身体,右手胡乱扒住墙壁想站起来。


    她的手指摸到了一道凹槽。


    那不是裂缝,不是墙皮脱落,是刻进去的。


    深深的,用很大的力气刻进去的,笔画粗糙,边缘参差不齐,像是有人用指甲或者石头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她的指尖顺着那道凹槽往下滑,触到了一个弯钩。


    身体僵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把手电的光对准那面墙。


    灰白色的墙皮上,暗红色的字迹歪歪扭扭地刻在那里。


    不是写的,是抠的。


    那些笔画的深度几乎穿透了墙皮,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黑褐色,但每一个笔画都清清楚楚。


    跑。


    最后一笔,一个凌厉的、几乎划穿了整面墙的勾。


    柳素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一个点,像被针扎了一样。


    她认得那个勾,老赵写字有个毛病,写“跑”字的时候最后一笔从来不收,一定要拉出去,拉得很长,像一把刀。


    “都别过来!”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尖锐得不像自己的,“这里不对——你们别过来!”


    晚了。


    第二个兵哥已经落地,第三个,第四个其他人一起跳的,因为那边已经没地方站了。


    卫东最后一个跳过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正在融化的路,最后一截完整的瓷砖在他眼前塌了下去,像一块掉进热巧克力里的饼干,无声无息地沉进了黑色的粘稠液体里。


    来路断了。


    柳素慢慢转过身,把手电的光重新打在墙上,手指点着那个字,指节发白。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眶红了一圈,泪噙在那里没掉下来,声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这个字……最后一笔带勾……是老赵。老赵他们,他们肯定是跟咱们一样……”


    “一样”两个字落进空气里的时候,所有人的后背同时炸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们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向那扇门。


    铁皮门,半敞着,黑洞洞的,安静得像一张嘴。


    没人说话,连呼吸都变得很轻很轻,轻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上砰砰地撞。


    触手还在身后挥舞,黑水还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淌,那粉红色的雾气已经越来越浓,像一条看不见的绳子,一圈一圈地缠住他们的脚踝,往那扇门的方向拽。


    卫东死死地盯着那扇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终于发现了,那怪物根本不是在追他们。


    它是在赶他们,把他们往这个方向逼。那些融化的路,那些黑雾,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从一开始,它们就希望他们走进这扇门。


    “走。”卫东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先进去。要是里面还有怪物——”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那就是咱们命不好。”


    话落,他大步走向那扇门,一脚踹了上去。


    门没有锁。


    甚至没有关严。


    咣当一声,铁皮门猛地弹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弹了好几下才慢慢消失。


    里面漆黑一片,手电的光照进去,能看到的东西很少——一小片地面,灰白色的,很干净。


    再远一点,光就被黑暗吞掉。


    柳素把手电举高了一些,光束在黑暗中慢慢扫过,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桌上什么都没有,连灰尘都没有。


    光滑的桌面反射着手电的光,亮得刺眼。


    墙角有一个文件柜,银灰色的,关得严严实实。


    窗户被木板从外面钉死了,只留下几道细小的缝隙,透不进来一丝光。


    这里太干净了,这比有什么更让人不安。


    他们戒备着走了进去,背靠背,枪口指向不同的方向,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被放大,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脏上。


    身后那扇门,轻轻地,无声地,关上了。


    没有人看到是谁关的。


    就在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头顶的灯突然亮了。


    所有人同时眯起眼睛,本能地抬起手挡在眼前,瞳孔急剧收缩。


    等他们适应了光线,放下手的时候,他们看清了这间屋子。


    普通的办公室。


    白色的墙,灰色的地砖,一张老式的木质办公桌,桌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桌上放着一个搪瓷杯,杯壁上印着已经褪色的“先进工作者”字样,杯子里还有半杯水,旁边是一支钢笔,笔帽没有盖紧,像是主人随时会回来继续写。


    柳素伸出手,用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抹了一下。


    没有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腹上干干净净。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微微发抖,但没有说话。


    她弯下腰去看桌子的侧面,去看桌腿的缝隙,去看椅子下面——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一个可能会积灰的地方,全都干干净净。


    卫东走到那个银灰色的文件柜前,手搭在把手上,用力打开。


    一具干尸从里面倒了出来。


    卫东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托住了那具干尸的肩膀,入手的感觉轻得不像话,像托着一捆干柴。


    干枯的皮肤绷在骨骼上,呈现出一种深褐色的、像皮革一样的质感,头发还完好地长在头上,灰白色的,乱糟糟的。


    那张脸已经完全干瘪了,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眶深深地凹下去,嘴唇缩成了一条线,露出了暗黄色的牙齿。


    但那个轮廓——那个下颌的线条,那个鼻梁的形状——


    卫东的手开始发抖。


    他托着那具干尸的肩膀,慢慢地、慢慢地把它放平在地上。


    “老赵……”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另外一个扶着干尸的兵哥眼眶已经红了。


    他蹲在那里,一只手还搭在老赵的肩膀上,那只手的指节泛白,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只挤出两个字:“死了”


    其他人脸色灰白,或许他们也很快就这样了。


    卫东蹲在老赵面前,盯着那张已经看不出表情的脸,慢慢攥紧了拳头。


    指甲嵌进掌心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他感觉不到疼。


    盯着那道门看了许久,他绷着脸嗓音暗哑,


    “检查弹药。检查装备。不管这扇门外面是什么——”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咱们不能跟老赵他们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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