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社区的早晨很安静。
卡尔回来两天了，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棵还没长大的苹果树，树干上绑着的绳子松了一边，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米琼恩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把一杯递给瑞克，另一杯自己端着，她的肚子已经鼓起来了，走路的时候一只手不自觉地扶着腰。
卡尔把目光从窗户上移开了，不是讨厌她，米琼恩对他很好，从不说重话，从不摆架子，甚至比洛莉在世时还温和一些，但他就是觉得不自在，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卡尔出门坐在门口台阶上望着路边出神，克莱曼婷从他身后冒出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发什么呆？”
卡尔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
“没什么。”
克莱曼婷歪着头，看了卡尔两秒道：“你脸上的表情可不是没什么。”
卡尔靠在木柱，双手插在口袋里淡淡道：“就是……需要时间适应。”
卡尔没说适应什么，克莱曼婷也没问。
克莱曼婷在卡尔旁边站了一会儿，她也暂时在卡尔家居住，刚刚起床比较晚，没有看见卡尔，简单吃完后打开门就见到卡尔独自一人坐在门口，大概猜到了什么。
克莱曼婷开口道：“你妹妹还小，需要一个母亲呵护长大，你需要适应应该的。”
卡尔转过头看着克莱曼婷疑惑道：“你有时候说话像个大人。”
克莱曼婷把滑到脸前的头发拨到耳后。
“你没经历过我那些事，我幸亏遇到了李，不然我可能早就——”
克莱曼婷没说完，卡尔也没让她说完道：“你老提那个李，什么时候带我见见？”
克莱曼婷笑了道：“下次带你去萨凡纳见见他。”
克莱曼婷顿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先不说这个，要不要出去闯荡一下？”
卡尔看着克莱曼婷道：“你认真的？”
克莱曼婷已经转身就走，淡淡开口道：“跟我来。”
停车场里，t仔正蹲在悍马车头前面，用手电筒照着引擎盖下面的管线，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队员，手里端着扳手，不知道该递哪一把。
t仔从引擎盖下面探出头，自己伸手拿了，又缩回去了。
卡尔和克莱曼婷走过去的时候，t仔正好从车头前面站起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嘿，卡尔！好久不见！”
t仔走过来，一只手搭在卡尔肩上，上下打量了一遍：“小家伙，长这么大了。”
卡尔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好久不见，t仔叔叔。”
克莱曼婷站在卡尔旁边，仰着头看着t仔道：“t仔大神，我们想跟你出去探险。”
t仔愣了一下，烟差点掉地上。
“探险？”
“营区里的人都叫你战神，一个人徒手杀死二十多个行尸，一个人打倒五六个入侵者，枪枪爆头。”
克莱曼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在背书。
那个是我在跟新来的人时候吹牛的，没想到被小家伙听到了他传奇故事。
t仔的腰挺直了，他把烟叼回嘴里，拍了拍胸脯。
“有我在，保证你们安全。”
t仔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拿着扳手的年轻队员。
反正就是去前一个星期清理过的小镇，应该没危险。
t仔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没危险，然后拉开了车门。
“上车。”
悍马在公路上开了不到半个小时，路边的风景从麦田变成了荒地，从荒地变成了杂草丛生的废弃小镇。
神之国以前营地附近的那座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排房子。
店铺的橱窗碎了，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
路牌歪了，牌子上长满了青苔，字迹模糊。
路面上长出了野草，从裂缝里钻出来，有的已经齐腰高了。
卡尔从车窗探出头，看着那些从他眼前掠过的破败建筑，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新奇，他只在矿场住过一段时间，矿场有围墙，有篝火，有人守夜，虽然在野外，但不算真正的颠沛流离。
克莱曼婷也看着窗外，脸上的表情比卡尔平静得多，她见过比这更破败的街道，见过比这更多的行尸，这种程度的荒凉，在她眼里不算什么。
t仔把车停在小镇入口的路肩上，熄了火，没拔钥匙，他靠在车门上，双手抱在胸前，朝那两个正在从车上跳下来的小家伙扬了扬下巴。
“孩子们，冒险开始了，先讲规则——第一，遇到行尸，跑回来找你t仔叔叔，别逞能，那些家伙咬人，不会给你第二次后悔机会。”
t仔伸出第二根手指道：“第二，别跑太远，我的视野范围之内。”
t仔伸出第三根手指接着道：“第三——”
t仔想了一下，没想出第三尴尬说：“没了。”
t仔把手放下来，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
“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们。”
t仔吸了一口烟，朝卡尔挥了挥手，反正这地方上个星期就清理过了。
卡尔走在前面，克莱曼婷跟在他旁边。
靴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小镇很安静，静得能听见风从破掉的窗户里钻进来的呜呜声。
卡尔路过一间杂货铺，从碎掉的橱窗往里看，货架倒了，地上散落着发霉的纸盒和生锈的罐头盒。
一只老鼠从货架下面窜出来，从卡尔脚边跑过去，钻进了墙角的洞里。
卡尔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克莱曼婷拉了他一把，没笑他。
“你以前没见过老鼠吗？”
克莱曼婷问。
卡尔淡淡道：“见过，在疾控中心的时候，食堂后面。”
克莱曼婷笑了道：“疾控中心的食堂后面有老鼠？那你见过的东西还挺多的。”
卡尔没听出克莱曼婷是在调侃还是认真的，耸了耸肩，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到街道拐角的时候，卡尔停了一下。
地上有一摊干涸的血迹，暗黑色的，从人行道一直延伸到马路中间。
乌黑血迹上面落满了灰，边缘已经被风磨圆了，看不出原来是什么形状。
克莱曼婷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面的裂缝，站起来，把手指在鞋底蹭了蹭。
“这些乌黑血迹应该是前不久有人击杀行尸，处理尸留下的。”
卡尔看着克莱曼婷道：“你怎么知道的？”
“你没看见这些拖行一半，然后血迹就消失了么，说明行尸到这里被扔上了货车上拉走处理。”
卡尔看了克莱曼婷一眼，明明都是同龄人，为什么她说话跟大人似的。
远处传来动静。
很轻，像风吹过空洞的管道。
卡尔和克莱曼婷死死盯着拐角。
嘶吼声又响了一次，这次更近。
然后从街道拐角处冒出一个穿工装的行尸，半边脸烂了，露出颧骨和牙齿，拖着一条瘸腿，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克莱曼婷从背包掏出一把手枪。
“what？你去哪里找到手枪的？”
克莱曼婷解锁手枪保险淡淡道：“刚刚跟t仔叔叔借的。”
卡尔一脸疑惑道：“刚刚？我怎么没有印象啊？”
“在你看车窗外发呆的时候。”
克莱曼婷淡淡回答，手拉一下上膛，确认没问题后，举起手枪对准行尸。
那只行尸离他们不到二十米。
克莱曼婷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停了两秒，扣下去了。
枪响了，行尸的脑袋炸开，身体晃了一下，直直地倒下去，砸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卡尔看着那具尸体，又看了看克莱曼婷手里的枪。
“真酷，准头不错，谁教的？”
克莱曼婷把枪收起来，关掉保险道准备开口的时候，卡尔一副我懂的淡淡道：“又是你李叔叔对吧？”
克莱曼婷点了点头。
两个人站在街道中间，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第二只行尸从拐角处冒出来，才继续往前走。
t仔靠在车门上，把那根烟抽完了，又把烟头弹到路边的排水沟里，他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那两个消失在他视野里的小家伙，嘴里嘟囔了一句。
t仔旁边的年轻队员靠在车门上，也在抽烟淡淡道：“队长，让他们两个单独进去，没问题吧？”
t仔看了他一眼道：“上个星期刚清理过的，能有什么问题？”
t仔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包烟，又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他确实有点不放心。
忽然“砰”的一声枪声。
t仔连忙坐起道：“哪里来的枪声？”
t仔下意识伸手摸一下自己枪套，发现空空的。
“wtf？我的枪呢？”
t仔准备下车的时候，忽然发现四周树林出现大量行尸。
“如果不把卡尔找到，我想瑞克会扒了我皮杀了我的。”
t仔流着冷汗连忙启动车辆，开车去卡尔消失拐角街道呼喊卡尔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