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社区的夜很安静。


    探照灯的光柱在墙外慢慢转动，扫过那片黑漆漆的树林，偶尔照到一只游荡的行尸，在光圈里现出灰白色的身影。


    瞭望塔上的守卫换了一班，新来的那个打了个哈欠，把烟头从塔上弹下去，火星在夜风中闪了一下，灭了。


    四个方向，八个守卫，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墙外，没有人注意墙内。


    屋檐下，十个矮小的身影在移动。


    他们贴着墙壁走，脚步很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月光照在他们脸上，是一张张孩子的脸——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看起来只有七八岁。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孩子该有的东西，只有一种冷的、空的、像玻璃珠一样的光。


    墙角的摄像头转动了一下，镜片对准了那个方向。


    红后的画面在疾控中心的监控屏幕上弹出来，人脸识别框一个一个圈出那些稚嫩的脸庞，旁边跳出一行行红字：员工栏查无此人，判定入侵者；


    年龄：9岁、11岁、8岁……；


    携带武器：匕首，危险指数：2；


    行走方向预测：武器库、物资仓库。


    屏幕上的红点连成一条线，朝社区东侧移动。


    瑞克被警报器惊醒的时候，只来得及穿上裤子。


    警报器在床头柜上，红灯一闪一闪的，声音不大，但很刺耳。


    他抓起左轮手枪，按下对讲机。


    “所有人注意，有人入侵，去武器库方向拿武器。”


    敲门声响起，三短一长。


    瑞克走到门后面，侧身，打开一条缝。


    门口站着那个负责监视乔斯林一行的守卫，流这汗水连忙道：“长官，他们动了。”


    瑞克点了点头，把左轮插进腰后。


    “去叫醒其他人，让他们从侧面包抄。”


    守卫转身跑进黑暗里。


    瑞克走出房子，夜风吹过来，很凉，他看了看四周，街道上没有人影，只有探照灯的光柱在远处转动。


    瑞克朝武器库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靴子踩在碎石路上，声音很轻。


    卡罗尔正在擦枪，她每天晚上都要把枪拆开擦一遍，再装回去，放在枕头下面，才能睡着。


    对讲机响的时候，卡罗尔刚把最后一个零件装好。


    瑞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沙沙声。


    卡罗尔把枪插进腰后，从枕头下面摸出两个备用弹夹，塞进口袋里，推开门，走出去。


    武器库的门前站着几个孩子。


    他们手里攥着匕首，匕首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乔斯林蹲在门锁前面，手里拿着一根铁丝，正在撬锁。


    铁丝插进锁孔里，转了几下，没开。


    乔斯林又转了几下，还是没开。


    乔斯林站起来，朝那几个孩子摇了摇头。


    一个男孩走上前，用匕首撬门缝，刀尖插进锁舌和门框之间的缝隙里，用力别了一下，门没动。


    又别了一下，还是没动。


    他退后一步，朝门踹了一脚，门纹丝不动。


    乔斯林的脸色变了。


    “走，去物资库。”


    一群孩子跟着她，朝物资库的方向走去。


    瑞克站在物资库的阴影里，看着那群孩子从武器库的方向涌过来。


    他数了数——九个，也许十个。


    乔斯林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头发在夜风中飘起来，像一个从地狱里跑出来的女巫。


    乔斯林走到物资库门口，从口袋里摸出另一根铁丝，蹲下去，插进锁孔。


    瑞克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月光下。


    “这就是你的目的？”


    乔斯林的手停了，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瑞克，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不耐烦的、像是被打断了什么好事的神情。


    “你一个人？”


    乔斯林问。


    瑞克没回答。


    几个孩子从她身后冲出来，匕首举过头顶，朝瑞克扑过去。


    枪响了。


    左轮的声音在夜里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第一个孩子倒下去了，匕首掉在地上，叮当一声。


    第二个孩子停了一下，又冲上来，瑞克的第二枪响了，他又倒下去了。


    第三个孩子没停，瑞克的第三枪响了，他倒在离瑞克只有几步远的地方，手指还攥着匕首，指甲嵌进掌心里。


    米琼恩从街道那头跑来，武士刀已经出鞘了，她站在乔斯林面前，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的孩子，看着他们身下蔓延的黑色血迹，手里的刀在抖。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


    乔斯林看着她，笑了。


    “如今这世道，弱肉强食，不是很正常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只是教他们如何拿起武器，只是为了更好地活下去。”


    乔斯林朝剩下的孩子们挥了挥手。


    又有几个孩子从阴影里冲出来，朝米琼恩扑过去。


    米琼恩的刀挥了一下，刀刃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声响。


    但她没砍下去。


    一个孩子撞在她身上，匕首刺进了她的大腿。


    她闷哼了一声，退后一步，刀从手里滑落了。


    那个孩子拔出匕首，又朝她胸口刺去。


    枪响了。


    卡罗尔站在巷口，手里的枪还在冒烟。


    那个孩子的脑袋炸开，黑色的血溅在米琼恩脸上。


    米琼恩蹲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腿，看着那具小小的尸体，嘴唇在抖，没出声。


    社区里的枪声越来越密了。


    留下接应和要准备偷袭杀守卫孩子被发现。


    一个社区守卫被一个孩子扑倒了，孩子的匕首捅进了他的肩膀，他惨叫了一声，一拳砸在孩子脸上，孩子没松手，又一拳，孩子滚下去了，但马上又扑上来了。


    守卫的枪掉了，手在地上乱摸，摸到了一块石头，砸在孩子头上。


    孩子倒下去了，守卫从地上爬起来，肩膀还在流血，他捡起枪，一枪打爆了另一个孩子的头。


    瑞克站在物资库门口，看着那些还在反抗的孩子。


    他们不怕死。


    他们甚至不知道死是什么。


    他们只是一群被训练成武器的、没有童年的、不会哭不会笑的东西。


    瑞克举起左轮，又放下了。


    卡罗尔从瑞克旁边冲过去，一脚踹开一个正要捅人的孩子，枪口抵在那孩子的额头上，没扣扳机。


    孩子伸手抓住卡罗尔的枪管，想夺过去。


    卡罗尔的另一只手拔出匕首，捅进了孩子的心脏。


    孩子的手松开了，身体软下去，趴在卡罗尔身上。


    卡罗尔把他推开，站起来，大口喘气。


    “这些不是孩子。”


    瑞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冷：“他们已经被洗脑成了杀人工具，你们心软，就会像他一样。”


    他指了指地上那个被捅穿肩膀的守卫：“你们还有家人，还有孩子，这些人不会心软，他们只会杀了你们，然后杀了你们的家人，杀了你们的孩子，想想。”


    那些还在犹豫的社区守卫，看着地上的血迹，看着那个捂着肩膀惨叫的同伴，看着那些还在挥舞匕首的矮小身影，眼神变了。


    有人先开了枪。


    然后所有人都开了枪。


    枪声连成一片，像一锅煮沸的粥。


    乔斯林站在街道中间，看着那些孩子一个一个倒下去，脸上没有表情。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一颗子弹从侧面飞来，打穿了她的太阳穴。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直直地倒下去，砸在地上，不动了。


    枪声停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火药味。


    探照灯的光柱还在慢慢转动，照在那些倒在地上的小小身影上。


    米琼恩靠在墙上，大腿上的血还在流，但她没感觉，她看着乔斯林的尸体，看着那些孩子们散落在各处的、蜷缩的、扭曲的身体，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卡罗尔站在米琼恩旁边，把一块绷带按在她伤口上，按得很用力。


    米琼恩没喊疼，她睁开眼睛，看着卡罗尔。


    “他们还是孩子。”


    卡罗尔看着米琼恩，沉默了一会儿。


    “曾经是。”


    米琼恩又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