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是。"
"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变体。"
"对。"
费尔德曼的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方,没有碰。
"你自己设计的?"
"从零开始。"
费尔德曼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镜后面的目光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这个共识机制的收敛速度,在理论上应该是不可能达到的。"
"我知道。"
"但你的测试数据显示它确实达到了。"
"对。"
"怎么做到的?"
李思远喝了一口水。
"费尔德曼教授,您是密码学家,不是分布式系统专家。"
"如果您想在这一个下午的时间里理解这个共识机制的全部原理,恐怕不太现实。"
"您只需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这套系统的技术价值,是否配得上两千五百亿人民币的估值。"
费尔德曼重新转向屏幕,又看了二十分钟。
然后他关上了笔记本电脑的盖子。
"李先生,我在这个行业做了三十年。"
"我见过pgp,见过比特币的白皮书,见过nist的所有后量子候选算法。"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弯腰拿起地上的公文包。
"但你的这套东西,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工程。"
"两千五百亿人民币?"
费尔德曼把公文包的搭扣扣好。
"便宜了。"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李思远一眼。
"鲁宾先生让我给他打电话汇报结论。"
"您觉得他听了您的结论之后会怎么做?"
费尔德曼推了推眼镜。
"我又不是金融家,我只管技术。"
"但如果我是他。"
他迈出门槛。
"我会把退休金全押上。"
门关上了。
李思远坐在沙发上,听着费尔德曼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消失。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四十八小时倒计时,还剩二十二个小时。
他打开邮箱,陈进发来的财务摘要已经躺在收件箱里了。
他没有打开看。
他打开的是另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凯瑟琳·泰勒,美国总统的国家安全事务助理。
邮件的内容很短。
"李先生,总统先生希望在四十八小时内与您进行第二次通话。议题是贵公司与沙特的石油结算交易。请告知您方便的时间。"
李思远盯着这封邮件看了十秒。
鲁宾的四十八小时,白宫的四十八小时。
两个四十八小时,重叠在了一起。
他开始打字。
"泰勒女士,后天下午三点,香港时间。"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耳边只剩下空调送风口传来的细微嗡嗡声,和自己的心跳。
二十二个小时。
所有的牌都在桌上了。
四十八小时的倒计时走到最后三个小时的时候,鲁宾的电话来了。
香港时间下午十二点零七分。
李思远正在四季酒店的房间里和陈进开电话会议,讨论远方科技上海总部技术团队针对美军电子干扰的防御方案。
手机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没有存过的美国号码。
他示意陈进先等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李先生,我是罗伯特·鲁宾。"
"鲁宾先生。"
"费尔德曼的报告我看了。"
鲁宾的声音从越洋电话的那头传来,经过卫星中继之后带着一层薄薄的延迟。
"他给了我两个字。"
"哪两个字?"
"值得。"
李思远把电话从右手换到左手。
"那您的结论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我的结论是,我需要修改你的条件。"
"哪一个?"
"第三个。"
李思远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
"公开声明反对制裁的条件?"
"对。"
鲁宾的语速放慢了半拍。
"我可以在公开场合表达我个人对过度制裁的反对意见,但措辞由我的团队来定。"
"我不会在声明里提到远方科技的名字。"
"原因很简单。"
"如果我指名道姓地保护一家中国公司,参议院外交委员会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给我发传票。"
"我不介意和他们吵架,但传票会耽误我至少三个月的时间。"
"在这三个月里,我什么忙都帮不上你。"
李思远用拇指在手机边框上慢慢摩了一圈。
"鲁宾先生,如果声明里不提远方科技的名字,那这份声明的保护效力就会大打折扣。"
"不会。"
鲁宾的声音变得很确定。
"因为全世界都知道我投了你的公司。"
"当我说反对过度制裁的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不需要点名,市场自己会解读。"
"有时候,不说的话比说出来的话更有力。"
李思远的拇指停在了手机边框的转角处。
"还有别的修改吗?"
"没有了。百分之五的股份,两千五百亿的估值,进入董事会但只有建议权,这些我都接受。"
"那签约的时间呢?"
"我让凯恩今天下午把意向书的定稿发给你的法务团队。"
"如果双方没有异议,我明天飞回纽约之前签字。"
李思远站起身,走到窗前。
三十二楼的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有一艘白色的游艇正在穿过港湾,尾部拖出一条长长的白浪。
"鲁宾先生,我接受您的修改。"
"好。"
"还有最后一件事。"
鲁宾的声音降低了半度。
"今天早上,我接到了一个来自白宫的电话。"
李思远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收了一下。
"谁打的?"
"凯瑟琳·泰勒。"
"她说了什么?"
"她问我是否正在考虑投资一家中国的支付技术公司。"
"我说是的。"
"她问我是否知道这家公司正在被美国国家安全部门调查。"
"我说我知道。"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鲁宾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她说,鲁宾先生,总统先生希望您在做最终决定之前,能够充分考虑这项投资可能给您的个人声誉和商业利益带来的风险。"
"您怎么回的?"
"我说,泰勒女士,请您转告总统先生。"
鲁宾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
"我在1995年做财政部长的时候,华尔街有一半人说我是叛徒。"
"我的个人声誉早就不是我做决定时需要考虑的因素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笑。
"李先生,看来你和我,都不太擅长做听话的人。"
"这大概就是我们能坐到同一张桌子上的原因。"
"明天见,鲁宾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