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之中，闪电鸟振翅而起，暴风压落，彻底锁死胜局。
凌野站在场地中央，手里还拿着刚接过的冠军奖杯。
奖杯不算特别重，分量却很实。金属表面在灯光下泛着亮光，上面刻着石英大会这一届的年份和联盟会徽。会场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掌声、喝彩、闪光灯，声音一层接着一层。
主持人的声音还在会场里回荡。
“让我们再一次恭喜本届石英大会冠军，来自真新镇的训练家——凌野！”
掌声再次响起。
凌野抬了抬头，视线从高处的观众席上扫过。
大木博士站在最前面，脸上难得露出那种毫不掩饰的笑。
花子在一旁用力鼓掌，小智整个人几乎贴在栏杆上，正扯着嗓子喊他的名字，皮卡丘也站在他肩膀上跟着挥爪。小茂双手抱在胸前，神色还算克制，可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却不难看出来。
小霞、小刚也都在。
还有华蓝三姐妹。
隔着这么远，凌野都能看见她们几个一边冲自己挥手，一边说着什么。结合她们平时的性格，不用想都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太正经的话题。
联盟工作人员走上前，请凌野往领奖台中央站一点，方便拍照留档。
凌野依言照做。
闪光灯又亮了一轮。
洗翠大剑鬼、双斧战龙这些真正的冠军主力，这一届大会都没有正式登场。
拿下石英大会冠军的，是他一路在关都收服、磨合、培养起来的队伍。喷火龙、巨钳螳螂、刺龙王、沙漠蜻蜓、化石翼龙、乘龙、闪电鸟，再加上在半决赛上进化的仙子伊布和只上了一场的由基拉，它们都在这条路上留下了很重的一笔。
这座奖杯，不只是石英大会的结果，也是关都这一段旅程的总结。
想到这里，凌野的目光稍稍缓了一点。
从真新镇出发，到石英高原夺冠，这一路比他最开始设想的还要充实。
道馆、火箭队、红莲岛、常磐道馆、夏伯、坂木、闪电鸟、急冻鸟、化石翼龙、由基拉，还有那场和小智的三对三训练赛……很多画面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最后才停在此刻。
颁奖仪式结束后，凌野没有在会场里久留。
联盟那边本来还安排了后续采访和选手互动环节，可在他很明确地表示自己需要回去照看宝可梦后，工作人员也没有强留。
毕竟刚打完决赛，训练家第一时间回去确认队伍状态，本来就是很合理的事。
等回到选手村时，夜已经深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后，外面会场传来的热闹声反倒显得有些远。
凌野把冠军奖杯放在桌上，又把石英大会的纪念证书整理到一边，随后才坐到了床边，轻轻吐出一口气。
忙的时候还不觉得。
真正停下来，那种从大会开幕一路绷到决赛结束的疲惫感，便一点点浮了上来。
伊布……不，现在应该叫仙子伊布了。
小家伙在半决赛结束后刚刚进化成功，这会儿正安安稳稳睡在软垫上，尾端缎带一样的触角轻轻垂着，显然累得不轻。
由基拉今天没上场，可白天跟着一群主力训练了大半天，现在也早就窝成一团，睡得很沉。
喷火龙那几只已经交给联盟提供的高级恢复设施去做常规检查和恢复。闪电鸟和急冻鸟也都暂时收回球里，不会出什么问题。
确认一切都安排妥当后，凌野这才把背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回忆起系统奖励的事。
可也就在这个念头刚刚落下的时候，床头柜上的通讯器忽然亮了起来。
急促的震动声在安静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楚。
“喂，我是凌野。”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即传来一道他很熟悉的声音。
“总算接通了。”
红豆杉博士的语气听着和平时差不多，可凌野还是一下子听出了里面那点压着的急促。
“博士？”凌野笑了一下，“我才刚打完决赛，消息就传到合众了？这么快？”
“你已经夺冠了吗？”红豆杉博士顿了顿，“先不说这个，你现在能回来吗？”
凌野脸上的笑意收了些。
走廊里正有人经过，嘴里还在兴奋地喊着“冠军”。远处的灯光很亮，空气里都是比赛结束后的热度。可这通电话一来，气氛一下就变了。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问。
“最近合众有些不太平。”
红豆杉博士的声音低了些，“鹿子镇附近开始有人偷偷活动，野外调查员那边报上来了几起异常记录，有训练家的宝可梦在对战时被人强行抢走，还有人打着‘让宝可梦获得自由’的旗号，在各地进行演讲。”
凌野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等离子队？”
“我目前还不能百分之百下结论。”
红豆杉博士说，“我本来还想再观察几天，结果今早又出了一件事。有人在一号道路附近发现了被丢下的运输箱，里面残留着麻醉剂和束缚装置。”
走廊另一头，颁奖台那边又传来一阵掌声。
凌野靠在墙边，抬手按了按眉心，短暂地闭了闭眼。
他才从关东的赛场上下来，手里还握着石英大赛冠军的奖杯，结果下一秒，电话就把他重新拽回了合众。
“我知道了。”凌野睁开眼，声音很平静，“我现在就回去一趟。”
电话那头明显松了一口气，让凌野不用太着急，可以先休息一晚，明天在出发。
挂断电话后，凌野躺在床上，思绪却平静不下来。
他虽然拿到了石英大赛的冠军，但这与地区冠军还是有着天壤之别。
大赛冠军只能算一个通往地区冠军房间的钥匙，成为大赛冠军后，获得了挑战四天王的资格。
但真正成功战胜四天王，并胜利挑战冠军的人几乎没有。
虽然系统也发布了挑战关东四天王的任务，可凌野却不急着去完成，此刻很显然合众那边的事更重要。
因为凌野隐约觉得，这件事，或许和他刚获得的黑暗石有着密切关系。
“好，我在研究所等你。”红豆杉博士补了一句，“还有，你回来之后先别急着一个人行动。我这边还有个刚领到宝可梦的新人训练家，今天一整天都在追着问你是不是真会回来。”
凌野愣了一下，笑了。
“博士，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当奶爸吧？”
“你自己回来看看再说。”
电话挂断后，凌野在原地站了两秒，随后转身往休息室里走。
房门推开，喷火龙正趴在窗边往外看，尾巴的火焰摇得很精神。仙子伊布窝在沙发上，彩带轻轻晃着。由基拉坐在桌边，正抱着一盒能量方块认真啃，听见门响后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碎屑。
快龙最先靠过来，低低地叫了一声。
凌野拍了拍它的肩。
“庆功会可能去不了了。”他说，“咱们要回合众了。”
喷火龙立刻转过头，眼睛一下亮了。由基拉也抱着盒子站了起来，一脸没听太懂但已经很兴奋的样子。
凌野看着这一屋子的宝可梦，嘴角压不住地扬了一下。
“别这么高兴，博士那边八成是真出事了。”
第二天一早，太阳还没有升起，石英高原上空就划过一道橙色身影。
夜风很凉，吹得凌野的外套猎猎作响。
他坐在快龙背上，低头看着下方逐渐远去的关东。高原灯火一点点缩小，最后连成模糊的一片光。
赢下石英大赛的时候，他本来以为自己至少能闲上几天。
结果冠军奖杯都还没捂热，人就又上路了。
想到这里，凌野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快龙飞得很稳，速度却一点不慢。夜空被迎面而来的风撕开，远方的云层边缘泛着浅浅的银色。
后方，喷火龙、化石翼龙和闪电鸟没有跟着一起赶路，大部分宝可梦都已经提前交给红豆杉博士那边做了传送安排。
他在出发前，已经将身边的宝可梦换成了合众地区的老伙计们。
腰间的精灵球轻轻碰撞，发出细小的响声。
凌野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那枚装着路卡利欧的精灵球上停了停。
等离子队……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当初他成为合众冠军的时候，等离子队已经在明面上销声匿迹。
可他一直知道，那种反派组织不会因为一次失利就彻底消失，特别是等离子队的首领魁奇斯。
白昼渐明，鹿子镇熟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研究所的灯还亮着。
快龙缓缓降落在空地上，带起一阵风。门口的感应灯亮起，研究所的大门很快被人从里面推开。
“总算回来了。”
红豆杉博士站在门口，白大褂都没换，显然一直在等他。
凌野从快龙背上跳下来，刚要开口，研究所里面忽然传来一阵急急忙忙的脚步声。
下一秒，一个戴着白色帽子的少女从走廊尽头冲了出来，差点直接撞上门框。
“博士！我听见外面有——”
她的话说到一半，整个人就停住了。
夜风吹起她帽檐边的发丝，少女站在门口，眼睛睁得很圆，像是一下没反应过来。
凌野也看了她一眼。
少女带着粉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几缕黑色的鬓发。上身穿着一件简单的无袖白衬衫，下身是一条边角有些磨损的牛仔短裤。
裤子紧紧包裹着她白皙的大腿，显得那一双腿又直又长。
红豆杉博士扶了扶额头。
“介绍一下，透子，今天刚拿到初始宝可梦的新手训练家。”她又看向凌野，“至于这位，你应该已经在电视里看了不下十遍。”
透子的喉咙动了动，小脸微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博士！你.....你别乱说，我哪有......”
她明显是想说话的，可看着眼前的人，硬是卡了两秒才憋出一句。
“……你真回来了啊。”
凌野被她这句逗笑了。
“怎么，听起来像我会放鸽子？”
“不是。”透子反应过来后，脸一下有点热，赶紧摆手，“我就是……我以为冠军至少会先去接受采访，再开个庆祝会什么的，怎么会这么快就回来了。”
“因为博士在电话里说有要紧事。”凌野说，“我可是休息都没怎么休息就回来了。”
透子眨了眨眼。
红豆杉博士没给两人继续站在门口聊天的时间，直接侧过身：“都进来吧，资料我已经整理好了。凌野，你先看看。”
研究所里灯火通明，桌上摊着几份地图和记录表。屏幕上还停着几张监控截图，画面不太清楚，只能看见几道披着统一服装的人影。
凌野站到桌边，一张一张翻过去。
异常地点很分散，从鹿子镇到唐草镇，再到一号道路附近，全都有痕迹。对方行动很谨慎，不在固定区域久留，可留下来的痕迹都指向同一件事。
他们在找东西，也在抓宝可梦。
“联盟那边呢？”凌野问。
“已经在查了。”红豆杉博士说，“可对方动作快，线索断得也快。我本来打算明天自己去一号道路再看一遍，结果——”
她话还没说完，研究所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几个人同时转头。
助手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有点发白。
“博士，一号道路那边又出事了！巡逻员刚传回消息，说有新人训练家在唐草镇林子边上看见了穿奇怪制服的人，对方还带着笼子和麻醉枪，像是在抓宝可梦！”
红豆杉博士的脸色一下沉了下去。
透子也站直了身子。
凌野合上手里的资料，动作很轻。
“具体位置呢？”
“已经发过来了。”助手把通讯器递过去，“离鹿子镇不算远，快的话十几分钟就能赶到。”
研究所里安静了一瞬。
红豆杉博士刚要说话，凌野已经把通讯器扣回桌上，转身往外走。
“快龙。”
橙色的身影立刻从门外探进来，低低叫了一声。
透子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我也去！”
红豆杉博士眉头一皱：“透子——”
“我白天就在那边训练，对那片林子熟。”透子抿了抿唇，语速很快，“而且对方如果真在抓宝可梦，我不能当没看见。”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亮，带着新人训练家那种藏不住的冲劲。
凌野回头看了她一眼，没立刻拒绝。
“跟着可以。”他说，“但到现场以后，不许擅自行动。”
透子眼睛一亮，答应得飞快：“好！”
红豆杉博士看着她，最后还是没拦，只重重叹了口气。
“那你们两个都小心点。”
夜色下，快龙振翼升空，直接冲进了鹿子镇外的风里。
透子坐在后面，手紧紧抓着鞍带，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她从来没飞这么快过，地面上的道路和林地一下就被拉成了一片模糊的暗影。
她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凌野。
少年冠军的背影在夜色里很稳，像是从上了快龙开始，他整个人的气场就完全变了。
刚才在研究所里，他还会说笑，甚至会顺着她的话接两句。可一旦遇到要紧事情，他的眼神一下就沉静下来，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透子忽然有点紧张。
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是真正走进了传奇的故事里。
前方的树林越来越近，风里已经隐约带上了野外湿润的气息。快龙轻轻压低高度，朝着通讯器标记的位置俯冲过去。
就在他们即将落下的时候，林地深处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
透子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凌野抬眼看向那片黑暗，目光瞬间锋利。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