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彩虹市休整了两天以后，凌野终于重新把地图摊在了桌上。


    窗外是彩虹市早晨偏亮的阳光，街道还没彻底热起来，宝可梦中心房间里却已经很安静。火恐龙抱着保温箱坐在床边，尾巴上的火焰轻轻晃着，墨海马在水槽里绕圈，飞天螳螂依旧站在窗前，像一块立着的影子。


    凌野的手指在关东地图上慢慢往前划。


    从彩虹市往后走，最近的一座道馆，其实是金黄市的超能道馆。


    这点不用别人提醒，他也知道。


    甚至如果只看正常训练家路线，金黄道馆还是很合理的一站。毕竟交通方便，城市也大，馆主娜姿又是整个关东都绕不开的人物之一。换成别人，大概已经开始考虑怎么准备克制超能系的阵容了。


    可问题就在于——


    那是娜姿。


    而且还是现在这个时间点的娜姿。


    凌野看着地图，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他当然不觉得自己打不过娜姿的宝可梦。


    真要按正常对战来算，不管是靠现有的队伍，还是靠他本人的临场指挥，金黄道馆都不是不能打。可对战归对战，娜姿的问题从来不只是“宝可梦强不强”。


    这个阶段的她，超能力本身就已经不讲道理了。


    凌野脑子里甚至很自然地闪过了动画里那些画面——目光一扫就能把人扔出去，念头一动就能让玩偶自己说话，真要心情不好，甚至能把上门挑战的人直接变成娃娃。


    宝可梦对战他不怕。


    可如果对面先不讲规则，直接把他变成玩偶，再顺手往娃娃屋里一摆，那就不是“能不能赢”的问题了。


    那是纯粹的麻烦。


    想到这里，凌野很干脆地把手指从金黄市上挪开。


    算了。


    这地方，暂时不碰。


    至少在小智一行人把那边的剧情走完、娜姿恢复正常之前，他没兴趣去赌“自己会不会一进门就被超能力强行按在场外”。


    凌野的手指继续往下划。


    彩虹市往西南。


    经过自行车道。


    然后，一路去浅红市。


    阿桔的浅红道馆。


    想到这里，他心里那点路线上的犹豫也彻底定了下来。


    “走西南。”他说。


    火恐龙立刻抬头。


    “先不去金黄市。”凌野把地图收起，语气很平，“等那边正常一点再说。我们走自行车道，去浅红市。”


    火恐龙听不懂“娜姿会不会把人变玩偶”这种复杂理由，但它听得懂方向，也听得懂下一站是新的道馆。


    尾巴上的火焰顿时轻轻往上一蹿。


    收拾好东西以后，凌野就离开了彩虹市。


    这一次，他没有再在城里慢慢逛，而是直接沿着西南方向的道路往外走。彩虹市外的路比城里安静很多，越走越空，沿途的建筑也慢慢从高楼和商店变成了分散的村屋、农地和低矮林带。


    火恐龙仍旧抱着保温箱。


    这两天它已经把“看着精灵蛋”这件事彻底当成了自己的事，走路时步子都比平时更稳。凌野起初还担心它会不会抱得太紧，结果看了半天，反而发现它抱得相当合适，甚至懂得遇到坑洼地面时先把箱子稍微往上一托。


    不得不说，认真起来的时候，它比看上去可靠得多。


    刚出彩虹市没多久，前方道路却忽然开始不对劲起来。


    先是地面多了许多翻出来的新土。


    再往前一点，路边木桩和田埂边缘明显都有被钻开的小洞，一眼看过去，密密麻麻，像是什么东西刚从下面大规模穿过。再之后，干脆连前面的土路都被掀起了好几块，几只地鼠和三地鼠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冒在路中央，眼神警惕，完全没有让路的意思。


    火恐龙停下脚步，皱起了眉。


    凌野也跟着停住。


    这已经不是普通野生宝可梦偶尔挡一下路了。


    更像是整片区域的地鼠群都在集体戒备什么。


    不远处，一个挑着工具的大叔正从田边往回走，看见这场面，先是叹了口气，随后像是见怪不怪似的摇了摇头。


    “又来了。”他嘟囔了一句。


    凌野转头看向他：“最近一直这样？”


    那大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前面那群地鼠，脸上满是头疼。


    “可不是嘛。”他说，“这都不是一两天了。村子附近到处是地鼠和三地鼠，路也挖，地也翻，连仓库边的围栏都让它们拱塌了两回。前几天还有人说要去报给联盟，结果还没等人去，修水库那边的工程就先让它们给搅黄了。”


    “修水库？”


    “对啊。”大叔点头，“村子西边那块低地不是一直存不住水嘛，前段时间请人来勘过，说是修个小水库以后方便灌溉，也方便以后发展。结果还没开多久工，这群地鼠就跟疯了一样，白天黑夜都来捣乱。谁去拦都没用，今天把地基刨了，明天把木桩掀了，后天干脆连运来的材料都给顶翻。”


    他说到这里，语气更烦了些。


    “本来还以为是野生宝可梦瞎闹，可闹成这样，谁受得了？”


    凌野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了眼前面那几只明显绷得很紧的地鼠，又朝更远处扫了一眼。道路边缘还有不少新土，说明不只是眼前这些，地下大概率还有更多个体在活动。


    这不像单纯发疯。


    更像是某种有目的的阻止。


    “大叔，修水库的地方离这里远吗？”他问。


    “往西边那片低地走，不远。”对方指了个方向，“你问这个干嘛？可别想着去帮忙赶地鼠啊，没用。这帮小东西看着不大，聚起来麻烦得很，刚赶走一批，下一批又从地底钻出来了。”


    “我先去看看。”凌野说。


    那大叔本来还想劝两句，可看了眼凌野身边的火恐龙，又把话咽了回去，只叹气道：“行吧，你小心点。真要有问题，别逞强。”


    凌野点了下头，带着火恐龙绕过前面那几只还在戒备的地鼠，朝西边低地走去。


    越靠近那片施工区域，四周被翻开的痕迹就越明显。


    地面、木桩、土堆，甚至连半搭起来的一小段围栏都被拱得七零八落。火恐龙抱着箱子走得不快，却始终很稳，尾巴上的火焰在风里轻轻摇着，没有因为这些乱象先急起来。


    到了地方，凌野几乎一眼就看明白了。


    这片低地本身看着不起眼，地表草木也不算特别旺，可土层结构很明显和周围不同。再往旁边一点走，就能看见一片被挖开的地下通道痕迹，旧洞穴、翻松的土和残留的挖掘边缘连在一起，几乎一眼就能看出，这里原本就是大片地鼠和三地鼠活动的地下网络区域。


    村子想修水库，选址却正好卡在了它们的家门口。


    甚至不止是家门口。


    而是直接挖进了它们长期活动和繁衍的通道核心。


    “它们不是在无缘无故捣乱。”凌野语气很平，“是村子这边先动了它们的生活区域。”


    就在他说完这句时，前方翻开的土层里忽然又冒出了两只地鼠，后面还跟着一只三地鼠。它们没有立刻冲出来，只是停在洞口边缘，盯着凌野和火恐龙，明显还在观察。


    凌野蹲下身，没有再往前。


    “去跟村里人说。”他低声对火恐龙道，“别让他们继续修了。”


    火恐龙当然不可能直接去和村民说话，可它听明白了意思。很快，它就跟着凌野一起折回了村口。


    那位刚才碰见的大叔果然还在，身边还围着另外几个人，一提起那些地鼠就一脸愁色。


    凌野把情况说得很直接。


    “问题不在地鼠发疯，是施工位置正好挖进了它们原本的地下活动区域。你们现在修的不是普通低地，是它们成片栖息的地方。再继续动，它们只会闹得更厉害。”


    那几个村民一开始明显不太信。


    “地鼠还能因为这点事闹成这样？”


    “野生宝可梦不都这样吗，哪有那么多讲究。”


    “再说水库不修，村里以后怎么办？”


    凌野没有和他们硬吵，只是带着几个人重新去了施工点，让他们自己看地底被挖开的旧通道和洞穴群。那些洞口一层层连下去，范围比表面大得多，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新挖出来的，而是长期形成的地下网络。


    再加上没过多久，那些地鼠和三地鼠又成片冒出来，警惕地围在外圈，场面一下就比任何解释都更有说服力。


    最开始说话最大的那个村民沉默了片刻，终于低声骂了一句。


    “早知道不该把地方定在这儿。”


    那位大叔倒是想得更明白一点，长叹了口气。


    “算了。”他说，“水库还能换地方，人家这些地底洞要真全挖了，这片以后也别想安生。”


    有他带头，剩下的人也慢慢松口了。


    麻烦算是解决了。


    离开村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


    凌野带着火恐龙重新回到主路，往自行车道方向走去。路边风很轻，前面的道也重新变得开阔起来。


    而就在他们走远之后，村口边一堆乱石和草丛交界的阴影里，却有一道棕色的小小身影慢慢探出了头。


    它体型不大，有些类似兔子的耳朵竖着，尾巴蓬松，眼睛亮得很干净。


    它没有立刻跟上去，只是站在原地，远远看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的土路，像是在迟疑什么。


    风从道路尽头吹来，掠过它毛茸茸的耳尖。


    而那双眼睛，始终没有从凌野离开的方向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