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靠在床头，支着一只腿，手上翻着顾阳先前在收拾房间时放在床头的书。


    发丝微微凌乱着，以往全部上梳的发落下几根，却依然矜贵又俊美。


    只是，看起来较平常年轻许多。


    身上的缎面睡衣睡了一晚也没什么褶皱，平滑垂下，银灰色衬着冷感的肌肤。


    总是这样，明明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露，可一个眼神一个指尖就很性感。


    谢先生，穿的越严实，越性感。


    看到顾阳醒来，垂着的眼微微朝顾阳看来，纤长的睫羽在眼尾落下阴翳。


    “醒了？”


    “……嗯。”


    顾阳有些慢半拍的应着，嗓子带着些晨起时的沙哑和低沉。


    他的视线无法从谢绝的脸上身上移开，他坐起身，怔怔看着此时好像柔和下来的谢绝。


    话说，谢先生，今年几岁了呢？


    他不知道。


    谢绝看着手中的书，微微泛黄的纸页上写着一句句短短的诗。


    [鸟翼系上黄金，便无法飞翔。]


    [阴影戴上她的面具，秘密的，温顺的，用她沉默的爱的脚步，跟在“光”的后边。]


    他是视线徐徐扫过，没有错过纸张上的阅读痕迹。


    特别是这页的最后一句，‘光’字下被划了小小的一道痕迹。


    谢绝合上手中的书，将其随手放回床头柜，对上顾阳的眼，


    “你挑的？”


    顾阳诚实的点了点头，视线终于从谢绝的脸上移开了一点。


    他看向那本书，是泰戈尔的《飞鸟集》，读过，觉得美丽，所以放在了谢先生房间的床头。


    这是他的擅自主张，连同刚刚的注视也是。


    顾阳垂下眼，起身下床，


    “谢先生如果不喜欢的话，我这就收走。”


    说着，又弯腰掩好了因为他的离开而产生的被子缝隙。


    他对上谢绝的目光，露出了今天第一个，清晨的微笑。


    谢绝欣赏着这个笑，两秒后，才轻哼了一声，也笑道，


    “我没说不喜欢。”


    这下，顾阳的眼眸也弯了弯，又更加的弯下腰来，贴了贴谢绝的侧脸。


    随后，随着他的离开，那温暖的香气也随之离开，


    “谢先生，我去做早餐。”


    谢绝微微点了点头，在顾阳关上门后，又重新躺回被窝里。


    这是他常年下来的习惯，本来就睡得不好又少，一睡醒就起床的话，太对不起自己了。


    无论是精神层面，还是身体层面，谢绝都会尽可能的保证自己的休息。


    双眼重新闭合的瞬间，被褥间又有股隐约的牛奶香萦绕鼻尖。


    廉价、过于甜腻，这是本不该出现在谢绝世界里的气味。


    是顾阳的平价洗衣液和沐浴乳。


    三合一套装，9.9元500ml。


    当然了，顾阳给谢绝用的不是这个，要贵得多。


    -


    说实话，在准备早餐时，顾阳的心情又再次的很好。


    好像每次谢先生留宿后，他在早晨清朗的阳光下，都会心情很好。


    这到底是因为阳光、风声、鸟叫、孩童笑声而愉悦，还是因为谢先生呢？


    好吧，顾阳不用一秒就做出了选择。


    是因为谢先生。


    自从李坚国的事件后，顾阳没有再错过任何一顿早餐。


    虽然粗糙又应付的多，往往火都没开，可其他的都是一样的。


    他独自时，那些阳光、风声、鸟叫……都不过寻常如此而已。


    只是一眼望去的风景，外界的笑声，与他无关。


    察觉到这点，顾阳搅拌着面汤的手停顿一瞬，他的心收紧了一瞬。


    下意识地，又想起了母亲红肿的眼，以及此时正独自在移植仓内的弟弟。


    顾阳总是这样无意识地拉回自己，甚至堪称惩罚。


    他不明白，他不允许自己独自获得快乐，拥有幸福。


    又或者，他其实明白，但就是选择残忍的对待自己。


    但好在，就在这样被按下静止键的瞬间，一阵脚步声响起。


    这顿时就拉走了顾阳的注意力和思绪，是谢绝。


    顾阳抬起头，视线寻觅而去的瞬间，脸上刚刚回落的笑又重新扬起了。


    谢绝接受到这样的视线，享用的同时，步步走近。


    “谢先生，面马上就好了。”


    谢绝看到了锅中西红柿鸡蛋面汤，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看着顾阳的眼。


    这样依赖，真挚，又充满感情的眼眸。


    “要不要给你的弟弟转院？”


    毫无铺垫的，轻缓优雅的话音响起。


    在顾阳怔愣的眼中，谢绝看见了自己唇角扬起弧度。


    因为很受用，所以值得给出奖励。


    第50章夜雨乱心


    话落的瞬间，像是被狠狠打了一拳。


    顾阳仓促地垂下眼，下一秒，又几乎没有犹豫的抬眼，


    “好的。”


    “谢谢您，谢先生，请您帮忙。”w?a?n?g?阯?f?a?b?u?y?e?1????????e?n????0??????????????


    只是，这次，这双眼中，之前所有折射的彩光的东西全部消失不见。


    那些朦胧的，迷幻的，又美又好像带着爱意的，全部褪去。


    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忐忑的感谢。


    谢绝微微蹙了蹙眉头，他不明白。


    唇角扬起的弧度落回平直，


    “嗯。”


    谢绝转身，在餐桌落座，顾阳为他盛上了满满的一碗海鲜面。


    大虾鲜亮，蛤蜊肉被挑了出来，荷包蛋油润，蘑菇和小青菜点缀着。


    清亮的汤上被撒了葱花，香气氤氲，卖相也很好。


    谢绝舀了一勺汤，喝出了蟹和虾的底味，还有一些海带。


    他放下调羹，看向身侧的顾阳，顾阳眼前的是他刚刚看到过的西红柿鸡蛋面。


    此时，注意到他的视线，青年的眼眸抬起，关切的看来。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


    谢绝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顾阳，开口道，


    “不满意这个奖励？”


    不然的话，解释不通对方的前后变化。


    顾阳被问的不解，他也停下用餐，看着谢绝道，


    “谢先生，您说什么？”


    谢绝皱起一点眉，对上顾阳清亮的黑色墨瞳，


    “光是给你弟弟转院还不够吗？”


    “什么？”


    顾阳完全搞不明白，他发出疑惑的音节。


    看着那张完全茫然的脸，谢绝忽地冷静下来。


    他抬手扶了扶额，垂下眼，看着眼前明显精心准备过的海鲜面，


    “……不，没什么，吃饭吧。”


    他想要的一切，自己也说不出口，描述不明白。


    那时不时会出现在对方眼中的光彩，到底是什么。


    他想要那些。


    因为心情很好，于是给出了奖励，可却没有得到想要的。


    但对着这样的表情，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拿起筷子，将面条送入口的瞬间，味道也很好。


    之前，他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


    一顿饭结束，谢绝又很快离开。


    顾阳将他送到门口，送上了拥抱，又小心的贴了贴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