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舍尔坐在他对面，三十五岁的老将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背，不知道在想什么。


    奥多姆戴着耳机，但什么声音都没放，只是用耳机把自己和外界隔开。


    科比坐在最后一排。


    左腿高高架在前面的座椅靠背上，冰袋敷在脚踝处。


    融化的冰水顺着小腿往下流，在座椅的皮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车窗外的烛光一晃一晃地扫过他的脸。


    他没什么表情。


    就是看着。


    一直看着。


    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骨的轮廓咬得很紧。


    旁边的武贾西奇小声问了一句：


    “你还好吗？”


    科比没回答。


    过了大概十秒钟，他说了句不相干的话：


    “抢七那天，让维蒂多准备几卷胶带。”


    武贾西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洛杉矶的抢七，已经不是一场篮球赛了。


    是一场献祭。


    用骨头和韧带献祭。


    ……


    视线转回东部。


    安利中心球馆的硝烟还没散干净，亚特兰大的飞利浦球馆又出了大新闻。


    魔术与老鹰的第六战。


    赛前，espn的直播团队拍到了霍华德走进球馆时的画面。


    他脸色铁青，耳朵里塞着耳机，音量开到最大。


    经过记者身边时，能听到耳机里漏出来的重金属摇滚。


    他在用噪音堵住耳朵。


    因为过去四十八小时里，全美每一个体育频道、每一个社交平台、每一篇评论文章，都在循环播放孙悦在发布会上那段“技术拆解”。


    “下盘虚浮。”


    “只会靠蛮力。”


    “技术粗糙得不如高中生。”


    “一只笨拙的狗熊。”


    霍华德关掉了手机，关掉了电视，关掉了一切能接收信息的渠道。


    但有些话不需要反复听，它会自己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比赛开始后，老鹰队打得很脏。


    不是贬义，这是战术。


    扎扎·帕楚里亚在内线张开两条粗胳膊，像个横着走的螃蟹，专门往霍华德身上贴。


    约什·史密斯从弱侧埋伏，霍华德一接球，这两人就同时扑上去，用纯粹的肉体把他往三秒区外推。


    老鹰队贯彻了一套极其简单的策略。


    你可以说他们是独立研发的，但全美的观众都知道，这套打法的思路来源于孙悦在发布会上的那段“公开课”。


    攻击霍华德的下盘。


    不让他在低位扎根。


    一旦他拿到球，立刻上前缠斗，用身体接触打乱他的节奏。


    霍华德的弱点被放在显微镜下，然后投射到了整个联盟的大屏幕上。


    他挤不进去。


    两百八十磅的身体，百分之五的体脂率，臂展七尺四。


    这些数据在纸面上吓人，但在实际对抗中，他的脚步移动和重心转换远不如纸面上好看。


    他被顶在了离篮筐八英尺开外的位置上，只能尝试勾手。


    第一个勾手偏了。


    第二个勾手也偏了。


    第三个勾手。


    帕楚里亚伸手在他肘部拍了一下，裁判没吹，球飞出底线。


    霍华德冲着裁判怒吼了一句什么，被帕楚里亚用塞尔维亚口音回敬了一句更难听的。


    更要命的是罚球。


    老鹰队主教练伍德森在暂停时下达了一条铁令：


    只要有犯规机会，就往霍华德身上招呼。


    别省，犯满再说。


    全场比赛，霍华德站上罚球线24次。


    24次。


    飞利浦球馆一万八千名主场球迷，每一次都倒数着秒数，齐声喊“brick”。


    霍华德的罚球本来就是联盟的笑柄。


    上赛季五成九的罚球命中率，放在任何一个后卫身上都够被发配到发展联盟了。


    今晚更惨。


    24罚8中。


    百分之三十三。


    三个里面进一个。


    每罚丢一个，客场球迷就爆发出一阵大笑。


    那种笑不是嘲讽，是欢庆。


    他们在庆祝自己白捡了一个球权。


    霍华德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黑红。


    他开始习惯性地在罚球前和裁判说话，没话找话，拖延时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用。


    第三节结束时，他的个人数据是：


    19投6中，14分，12个篮板，5次失误。


    篮板还行。


    其他的。


    一塌糊涂。


    比赛最后三分钟，魔术队落后两分。


    霍华德在左侧低位要球。


    特科格鲁从外线把球传了进来。


    他接稳球，背身顶着帕楚里亚，试图转身。


    动作很僵硬。


    他的右脚蹬地的时候，重心明显往外飘了一下。


    这正是孙悦在暴君品牌发布会上指出的问题：


    他的转身缺少一个稳定的支撑脚，每次发力都在赌博。


    帕楚里亚老奸巨猾。


    他不跟霍华德硬顶，而是往后退半步，让霍华德转身转过来。


    然后在霍华德还没完全面对篮筐的时候，用肩膀顶你的腰。


    霍华德的投篮窗口被压缩到了极限。


    他勉强出手，球碰了一下篮筐前沿，弹了起来。


    约什·史密斯从天而降。


    一记排球大帽。


    球被扇飞到了第三排观众席上。


    一个胖子接住了球，举起来疯狂挥舞。


    飞利浦球馆的屋顶快被掀翻了。


    这一记盖帽把魔术队最后的反扑希望彻底掐灭。


    终场哨响。


    92比88。


    老鹰主场获胜。


    大比分3比3。


    霍华德走下场的时候，路过老鹰替补席。


    约什·史密斯坐在那里，嘴里嚼着口香糖，冲他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


    霍华德攥紧了拳头。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


    联盟炸了锅。


    西部，湖人被爵士拖入抢七。


    科比两条腿都废了，洛杉矶在烧蜡烛。


    东部，魔术被老鹰逼平。


    霍华德打成了笑话，他在发布会上说“去亚特兰大结束系列赛”，结果真去了亚特兰大。


    被人家结束了。


    两支被看好的球队，全部深陷泥沼。


    唯一从容的，是克利夫兰骑士。


    8比0。


    两轮横扫。


    ……


    比弗利山庄。


    凌晨三点。


    派对进入了尾声。


    大多数客人已经散去，留下的都是喝多了连路都走不动道的。


    斯嘉丽送走了最后一批投资人，踩着高跟鞋走回来，在泳池边的躺椅上一屁股坐下，把鞋蹬掉了。


    “好累。”


    斯嘉丽把高跟鞋蹬掉，光着脚踩在泳池边的大理石地面上，脚趾蜷了蜷。


    她往孙悦的方向挪了挪，胳膊搭上躺椅的扶手，歪着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