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沫沫蹲在废弃储藏舱那个熄了火的中继器旁边，数据板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调出旗舰内部三维结构图，手指在光屏上快速划动。
一条红线从维修管道入口开始，沿着秦岳刚才采集粘液样本的路径延伸，拐进右边岔路，一直通到这扇密封舱门。
这是第一条。
她又调出刚才“深网扫描”发现另外两处信号源的坐标。
一个在c区下层动力管道附近。
一个在e区备用物资仓库。
她把这两个点也标出来，然后调取舰队管道系统总图。
手指快速操作。
三条蓝色的管道线路在结构图上亮起。
第一条，从c区信号源位置，沿着一条标注“检修备用-已停用”的管道，蜿蜒连接到主能源输送管道的某个废弃分流口。
第二条，从e区信号源位置，通过一段“三年前结构升级后封存”的旧通风管道，接入环境控制系统的一个闲置接口。
第三条，就是她脚下这条，从维修管道进来，直通这个废弃储藏舱。
三条线路，在三维结构图上像三根恶心的触须，从不同方向伸进舰队内部，最后都汇聚到……
林沫沫放大视图。
汇聚点是一个很小的、标记为“通讯阵列维护端口备用接口”的节点。
正是秦岳发现物理入侵痕迹的那个地方。
“好家伙，”她低声说，“搁这儿搞地下交通网呢？”
她把这张完整的渗透路径图，连同三条通道的详细坐标、管道编号、连接节点信息，打包成一个加密文件。
标题写得很直接：“虫族工兵渗透路径完整还原图-三条隐蔽通道确认”。
标记最高优先级。
发送。
目标：陆墨染。
几乎就在发送完成的下一秒，她头盔里的通讯器响了。
陆墨染的声音，很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路径图收到。秦岳。”
“在！”秦岳的声音从频道里进来，他应该刚清除完另外两处信号源，正在往回赶。
“命令：全舰立即启动‘管道系统全面排查’协议。”陆墨染说，“按林沫沫标注的三条通道坐标，优先排查。所有标记‘废弃’、‘停用’、‘封存’的管道，全部重新扫描，物理隔断所有非必要接口。”
“明白！”秦岳应道，“我马上安排工程队！”
“还有，”陆墨染顿了顿，“排查期间，所有涉及管道系统的维修、保养作业全部暂停。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相关区域。”
“是！”
通讯暂时安静了。
林沫沫继续蹲在那儿，开始分析那个中继器存储模块里最后一段加密数据包。
她的便携分析仪算力不够完全破解，但可以尝试剥离外层，看看数据包的“元信息”——就像看一个加密快递的外包装单子，虽然不知道里面具体是啥，但能看出寄件人、收件人、包裹大小和类型。
剥离程序运行着。
几秒后，结果跳出来。
【数据包类型：算法参数传输】
【内容大小：约3.7mb】
【关联标识符：eng_opt_v3_core_algo】
【发送时间戳：星历172.8.123:47:12】
【接收确认：已确认】
林沫沫盯着那个“eng_opt_v3_core_algo”，心脏猛地一沉。
这串代码她认识。
准确说，她三天前刚在核心数据库里见过。
引擎优化方案第三版，核心算法模块。
正是她之前提交的那个优化方案里，最核心的那部分代码——关于预警系统响应延迟改进的算法逻辑。
虫族偷的不是普通数据。
是联邦舰队正在测试的最新一代引擎性能优化算法的核心逻辑。
她立刻把这个发现，连同数据包元信息截图，再次打包成报告。
报告标题她写得特别直白：“确认：虫族通过中继器窃取引擎优化方案v3核心算法参数。建议立即暂停所有相关战术升级议程。”
发送。
这次，她等了几分钟。
通讯器才再次响起。
陆墨染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
“报告已阅。”他说，“命令：秦岳，立即执行‘议程冻结’协议。所有涉及引擎优化方案v3的战术升级议程，全部暂停。相关数据库访问权限，全部临时收回。已经下发的测试版本，全部召回。”
“是！”秦岳的声音有点紧，“将军，那之前已经部署的……”
“已部署的暂时不动。”陆墨染说，“但后续所有升级计划，全部搁置。等反制方案出来再说。”
“明白！”
陆墨染顿了顿，接着说：“林沫沫。”
“在。”
“你刚才报告里说，虫族窃取的是核心算法参数。”陆墨染问，“以你的判断，它们拿到这些东西，能干什么？”
林沫沫快速思考。
“将军，引擎优化算法不只是让船跑得更快或者更省油。”她说，“它里面包含大量关于引擎性能曲线、过载响应阈值、紧急状态下动力分配逻辑的底层参数。如果虫族拿到完整的算法，它们可以……”
她吸了口气。
“它们可以逆向推导出我们战舰在各种战术动作下的动力响应模式。比如，紧急转向时引擎的出力峰值会在第几秒出现，持续加速时哪个部件会先过热，极限规避时动力系统的薄弱点在哪里。”
她顿了顿，补充道：“简单说，它们可以给我们的每一艘战舰，做一个‘体检报告’。然后针对报告里的‘弱点’，设计专门的打击战术。”
频道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陆墨染说：“所以，它们偷的不是数据，是‘攻略’。”
“……可以这么理解。”林沫沫说。
“好。”陆墨染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一股冷意，“那你就给它们写一份‘反攻略’。”
林沫沫愣了一下：“将军？”
“命令：林沫沫，你现在立即开始设计反制算法。”陆墨染说，“基于被窃取的核心算法逻辑，设计一套针对性干扰或误导方案。要求：不能让虫族轻易发现我们在反制，但要让它们基于窃取数据做出的战术预判，全部失效。”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给你最高优先级权限，可以调用舰队所有相关数据库。秦岳会配合你。我要在四十八小时内看到方案初稿。”
林沫沫深吸一口气：“明白。”
“秦岳。”
“在！”
“你陪林沫沫回a7分析室。路上注意安全。”陆墨染说，“另外，通知技术部，把a7的算力资源优先级调到最高。她需要什么，直接给。”
“是！”
通讯结束。
林沫沫站起来，腿有点麻。
她弯腰把那个中继器小心地装进隔离收纳箱，拎起来。
秦岳这时候从仓库门口进来了，他身后跟着两个工程兵，正在往门上贴“最高安全警戒-禁止进入”的电子封条。
“祖宗，搞定了？”秦岳走过来，看了眼她手里的箱子，“这玩意儿还带着？”
“将军命令要分析残留数据。”林沫沫说，“而且设计反制算法可能需要参考它的传输模式。”
“行，那走吧。”秦岳转身带路，“a7那边我已经让人清场了，算力资源也调上去了。将军这次是动真格的啊，直接让你设计反制算法……”
他一边走一边说，两人穿过昏暗的通道，朝上层甲板走去。
“秦副官，”林沫沫问，“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让下属设计反制虫族窃取战术的算法？”
秦岳笑了：“开什么玩笑，以前虫族偷咱们东西，咱们都是事后才发现，然后赶紧补漏洞、换密钥，像这样当场逮住、还要当场写个‘反诈app’怼回去的，你是头一个。”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跟你讲，将军刚才那个命令，等于是把对付虫族这次偷窃行动的‘反击权’，全交你手里了。这活儿要是干漂亮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沫沫没说话。
她拎着箱子，跟着秦岳走进升降梯。
梯门关上。
升降梯开始上升。
秦岳靠在墙上，看了眼林沫沫：“紧张？”
“有点。”林沫沫实话实说，“没干过这种活儿。”
“正常。”秦岳说，“但将军让你干，说明他觉得你能干。你就按你的思路来，需要什么支援，直接跟我说。咱们现在可是‘特权阶级’，要啥有啥。”
升降梯停了。
梯门滑开。
外面是a7分析室所在的走廊。
秦岳先走出去，左右看了看，确认安全，才示意林沫沫跟上。
两人走进a7分析室。
里面果然已经清场了，只有几台主控光屏亮着，算力资源指示条全满，显示优先级确实是最高。
林沫沫把箱子放在工作台上，打开，取出中继器，接上分析仪。
秦岳站在门口，说：“那我先去安排管道排查的事，你在这儿弄。门口我留两个人守着，有事叫他们。”
“好。”林沫沫点头。
秦岳转身要走，又回头说：“对了，祖宗。”
“嗯？”
“四十八小时，”秦岳冲她比了个手势，“加油。这可是咱们黎明舰队，第一次有人敢给虫族写‘反诈代码’。”
他笑了笑，走了。
门关上。
分析室里只剩下机器运转的轻微嗡鸣。
林沫沫坐在工作台前，看着光屏上那些复杂的数据流。
虫族偷了核心算法。
将军让她写反制代码。
四十八小时。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放在控制面板上。
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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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室里。
陆墨染站在主控台前，面前的光屏上显示着三份并排的报告。
林沫沫发来的渗透路径图。
虫族窃取核心算法的确认报告。
以及他刚刚下达的“反制算法设计”命令记录。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专注。
虫族这次渗透，手法很刁钻。
不直接攻击，而是偷“攻略”。
偷到了，就能针对性地打弱点。
这种打法，很阴，但很有效。
他调出林沫沫的个人档案。
在最近那条“具备渗透网络逆向解析能力”下面，他输入了新的一行：
【星历172.8.2，于废弃储藏舱完成虫族渗透路径完整还原，发现三条隐蔽通道。分析中继器残留数据，确认虫族已窃取引擎优化方案v3核心算法。随即受命设计反制算法。具备战术反制设计能力。】
保存。
关掉档案。
他看向星图。
东部星域的暗红区域依然在闪烁。
但真正的对抗，有时候不在炮火里。
而在算法里。
在那些一行行代码构成的逻辑陷阱里。
他接通内部通讯频道。
“技术部。”
“将军！”
“‘议程冻结’协议执行情况？”
“报告将军，所有涉及引擎优化方案v3的升级议程已全部暂停，数据库访问权限已临时收回，已下发测试版本正在召回中。预计两小时内完成全部冻结操作。”
“加快速度。”
“是！”
通讯结束。
陆墨染看向观察窗外。
舰队在星空中安静航行。
但内部，一场无声的算法攻防战，刚刚开始。
而那个最先发现“攻略被偷”的少尉，此刻正坐在a7分析室里，开始给虫族编写一份“错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