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谦，你最近在做什么，早出晚归的。”
苗初靠在沙发上，手里举着一本厚厚的《哈利·波特》，眼睛从书页上方瞥了儿子一眼。
陆什谦推开苗家大宅的门，看了一眼客厅的落地钟。晚上十一点。
确实晚了，周末他要回家住的，这是他们家传统，平常可以出去住，但是周末要回来。
他换了拖鞋走进来，父亲陆今安也在沙发上，同样捧着一本《哈利·波特》，不过他已经歪着脑袋睡着了，书摊在胸口，眼镜滑到鼻尖。
苗初用书轻轻敲了敲丈夫的手臂：“醒醒，儿子回来了。”
陆今安猛地睁开眼，推了推眼镜：“嗯？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陆什谦说。
“吃的什么？”苗初追问，语气像审犯人。
“……”
陆什谦想了想，他今晚确实吃了。
“茶餐厅。”他说。
“茶餐厅？”苗初放下书，眉头皱起来，“什么茶餐厅？”
“妈，我长大了。”
“长大了也是我儿子，我就是好奇之前你都是下班准点到家得，今天你阿姨和我说看见你和一个女孩子在一起，是谁啊。”苗初站起来，拍了拍睡裙上的褶皱好奇的问道。
陆什谦在沙发上坐下转移话题，旁边的陆今安已经重新戴好眼镜，继续看书。
“爸，你怎么也看这个？”
“你妈让看的。”陆今安头也不抬
“你别转移话题”苗初重新坐在沙发上。
陆什谦不说话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说实话，至少不能说得太细。跟踪案，女明星，贴身保护……这些词组合在一起，他妈能脑补出一部八十集连续剧。
“忙案子。”他说，“帮一个市民处理骚扰问题。”
“什么骚扰？”
“跟踪。有人跟踪她。”
苗初的眼睛立刻亮了，那种“有故事可听”的亮。
“跟踪？什么人？男的女的？多大年纪？”
“妈——”
“我就是问问。”苗初缩了缩脖子，“你不想说就不说。”
她嘴上说着“不想说就不说”，但身体往前倾了倾，明显在等下文。
陆什谦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父亲，陆今安已经彻底放弃了《哈利·波特》，正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
“是一个女演员。”陆什谦说，“大陆来的，被一个富商跟踪。”
“女演员？”苗初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漂亮吗？”
“妈！”
“我就是问问！”
陆什谦深吸一口气：“妈，这是我的工作。我负责保护她，就是这样。”
“我没说不是这样啊。”苗初一脸无辜，但嘴角的笑意出卖了她。
陆今安在旁边咳了一声：“娇娇，别问了。儿子工作上的事，要保密。”
“我知道要保密。”苗初白了丈夫一眼，“我又不是要问案情，我就是问问那个女演员人怎么样。”
“人怎么样跟案情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苗初理直气壮，“如果她人不好，你为什么要保护她？如果她人好，那你保护她也是应该的。我了解一下她的为人，怎么了？”
陆什谦觉得自己的逻辑正在被母亲用一种奇怪的方式碾压。
“妈，这是我的工作。”
“陆今安，你说你这儿子是不是随你了，这么大年级都不知道找个小姑娘！”
“缘分还没到，娇娇，等缘分到了挡也挡不住。”
陆什谦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楼下花园的灯光昏黄，远处的维多利亚港星光点点。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阿珍的那个下午。
那是五天前的事。
林国栋从外面走进来，一脸神秘：“陆sir，外面有个大陆女明星来报案，说是被跟踪了。”
“跟踪？”陆什谦头也不抬，“这种事也归我管吗？”
“人家点名要见‘负责的警官’。”林国栋说，“周sir说让你去。”
陆什谦放下笔，站起来。
他走进会面室的时候，看到一个年轻女人坐在椅子上。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头发披着，素颜，但皮肤很好，眼睛很大。
她旁边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起来是经纪人。
“苏小姐，你好。我是陆什谦。”
他坐下来，翻开笔录。
苏珍，这是她的名字。大陆来的演员，在刘氏拍戏，被跟踪了一个星期，昨晚收到一封匿名信和一张偷拍照片。
陆什谦一边听一边做笔记，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他注意到苏珍一直在看他。
不是那种“我在认真听你说话”的看，而是那种“我在看你的脸”的看。她的目光从他的眉毛看到他的眼睛，从他的眼睛看到他的鼻子，从他的鼻子看到他的嘴唇，然后循环往复。
陆什谦假装没注意到。
“苏小姐，基本情况我了解了。”他合上笔记本，“我们会安排人手在你公寓附近巡逻。另外，建议你暂时换个住处……”
“陆sir，你会亲自保护我吗？”苏珍突然问。
陆什谦愣了一下。
“苏小姐，我会负责这个案子，但保护工作由不同警员轮班……”
“我想要你。”
苏珍说得很快，好像怕自己犹豫就会收回去。
陆什谦看着她。
她的耳朵红了，但没有移开目光。
旁边的经纪人用一种“我就知道”的表情捂住了额头。
林国栋站在门口，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苏小姐，”陆什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这不是选美。”
“我知道。”苏珍说，“但这是我的安全，我有权利选择我信任的警察。”
陆什谦沉默了几秒。
他想说“不行”，想说“警队有警队的安排”，想说“我不能因为你选我就……”
但他看着苏珍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花痴，没有撒娇，而是一种很认真的、很倔强的坚持。她是真的害怕，也是真的信任他。
“我考虑一下。”他说。
苏珍站起来，伸出手：“谢谢你，陆sir。”
他跟她握手。她的手很小，很软，在他掌心里停留了比必要更久的一秒。
走出会面室的时候，林国栋凑过来。
“陆sir，那个苏小姐看你的眼神不对啊。”
“哪里不对？”
“她看上你了。”
陆什谦没理他。
但回到办公室坐下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赶紧把那个弧度压下去。
回到现在
“谦谦，想什么呢？”
苗初的声音把陆什谦拉回现实。
她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过来，一杯递给丈夫，一杯递给儿子。
“没什么。”陆什谦接过牛奶，“想案子。”
“想案子能想到笑？”
“我没笑。”
“你笑了。”苗初坐到他旁边，“我刚才看到了，你嘴角往上翘了。”
陆什谦喝了一口牛奶，不说话。
苗初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是那个女演员，对不对？”
“什么女演员？”
“你刚才说那个，被跟踪的那个。”苗初的眼睛亮晶晶的，“你是不是喜欢她？”
“妈，我连她叫什么都没跟你说。”
“你没说，但你笑了。”苗初得意地拍了拍儿子的膝盖，“我生你养你，你什么表情代表什么意思，我全知道。”
陆什谦又喝了一口牛奶。
“没有的事。”他说。
但他的耳朵红了。
苗初看到了，但没有戳穿。
“陆今安，你说咱们儿子是不是谈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