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老夫人独自一个人坐在那边，怔愣了很久很久。


    她脑海里面盘桓着那日闺蜜两人聊天说着管儿孙事的话题。


    阿柔说：各人有各人的管法。


    是啊，各人有各人的方法。


    她当初带着儿孙冲出国门，到国外发展。


    在汪家几乎是亏损全部混不下去之前，她又拼着这把老骨头，竭尽全力的带着儿孙回到国内。


    也是她胆子大，将国外的情况想办法满了个水泄不通。


    又打造了这样一个工厂，从沈青璃的手中成功拿到了订单。


    尽管汪家现在又取得了新的成就，可是，没有人比她心里更清楚自己的两个孙子到底有几斤几两。


    如果她现在就撒手人寰，与世长辞了，汪家还能否守得住这一切？


    她可以管儿孙的事情，扶着他们往前走。


    可是，她能扶多久？


    这些孩子们的听着她的话，又能走多远？


    反而是她的这位老闺蜜，当真是人间清醒，行事作风也是雷厉风行。


    她到底还是不如阿柔啊。


    斩断不成气候的儿孙，全力支持自己本事超群的孙女，绝不允许腐烂掉的儿孙去将自己的孙女拉下来。


    难怪，当时她听着阿柔说的那些话，一时之间品味出了一点儿什么，又觉得实在是不可置信。


    如今，她是全都明白了。


    这就是选择，这就是阿柔的选择啊。


    不止是她，或许很多有这样困扰的老一辈，都无法像阿柔这样，做出如此决策。


    这其中需要的勇气，怕是很多人都没有。


    即便是有一点，也未必就这样下定决心。


    只怕是犹犹豫豫，也是想尽办法在这种情况下去保住儿孙。


    反正孙女有的是本事，既然有本事，能者多劳，这一向都是他们这样的长辈的想法。


    孙女毕竟嫁人之后，就是外人了。


    汪老夫人闭眼的时候，有两行泪悄然划过脸庞。


    她忽然为自己感到可耻。


    是她视而不见忽视自己孙儿们的缺点和不成器，竟然想着去攀附沈青璃。


    好在老闺蜜是彻底拒绝了，在她刚开口的时候就直接拒绝了。


    否则，这段闺蜜情，只怕是要彻底毁了。


    想到这里，她收拾了一下情绪，叫了佣人过来准备一些礼物，打算让人帮忙送到老闺蜜那边去。


    无论如何这个时候，都应该表示一下心意，不可彻底寒了闺蜜的心。


    一辈子的交情，眼看大家都是没多少日子的人，若是一点儿情分都不保留，也太可惜了。


    能有人一起回忆，怀念从前，这是弥足珍贵的一件事情。


    这一天，新闻上大多都是沈氏集团破产的消息。


    即便是远在国外，特别关注着国内消息的人，是很容易就能看到的。


    月光下，女人坐在一片阴影之中，脸上还带着几分疲倦。


    披散着的头发遮掉了她脸上大部分的情绪。


    手上的高脚杯中，收藏级的红酒，散发着果香。


    她细细轻嗅，抬手举杯对着天空中的明月，语调轻盈：“再等等，我马上就能回来给你撑腰。


    只要稍微再等等就好……”


    身后不远处，一声啼哭声，惊了她的思绪，她放下酒杯，起身的时候，身后那一片阴影里面走出来一个中年妇人，动作行云流水的将一双拖鞋摆在她的脚边。


    她抬脚刚好穿上。


    低声喝道：“都是废物吗？这么点小事情都做不好，小少爷若有事，我把你们全炒了！”


    阴影之中，有人赶紧应声解释，态度卑微又带着小心。


    ——


    齐小婉打开门的一瞬，看到沈听澜，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不过，她还是等人进门之后才生气发作：“这么大的事情，你不会提前一点儿都不知道吧？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害的我竟然成为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沈听澜，我们虽然不是夫妻，但是我肚子里面这个总是你的孩子吧？


    沈氏集团申请破产这么大的消息，我为什么要看新闻才能知道？”


    沈听澜看了一眼边上照顾齐小婉的保姆。


    保姆十分识趣的自己回房间关上门，并不听这边他们说话。


    沈听澜这才开口：“又不是什么好消息，有什么必要提前告诉你的。


    这种消息，你看都不应该看，看了反而影响肚子里的孩子。”


    说着，沈听澜就伸手要去摸齐小婉的肚子。


    她现在月份也不小，肚子挺起，尖尖的。


    听人说，这是肚子里面怀着男孩。


    沈听澜骨子里到底还是希望自己有个儿子的。


    尽管他对齐小婉说，他并不在乎她肚子里面的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


    可他的手还没落到齐小婉肚子上，就被齐小婉直接拍开了。


    “你这是什么话？


    你别忘了，你承诺过我什么。


    我已经没有婚姻了，我的孩子将来如果什么都得不到的话，我为什么要将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吃苦？


    而且被别人知道他的身份还会被人骂私生子。


    沈听澜，你不能这么自私，你说过的，将来会让我们的孩子继承集团。


    可是现在呢？


    你告诉我，集团在哪儿？


    公司在哪儿？”


    齐小婉情绪起伏很大。


    沈听澜原本心里已经很烦，是来这边看到到她的肚子，知道里面是自己的孩子，才压住情绪，稍微放松一些。


    可是齐小婉这样的态度，很明显让他更不爽了。


    “难道，你生我们的孩子，就只是为了继承？”


    齐小婉冷然一笑：“不然为什么？


    难道还能是因为爱情吗？


    沈听澜，你当我是傻子吗？


    我们之间，有爱情这种东西吗？


    是，我曾经爱过你，那是我肤浅无知，以为你是良人的时候。


    可是后来，我们之间是什么样子，你比我更清楚吧？


    更何况，你别忘了，你现在是有家室的男人。


    我算什么？我是无耻的小三，我和你的孩子，是无耻小三生下来的私生子。


    一个私生子，没爱就算了，如果还没钱，你不觉得，你的孩子，很可怜吗？


    沈听澜，我要你一句实话，到了现在，沈氏集团已经破产了，你到底能给我们母子什么？


    给多少？


    麻烦你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


    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如果这个答案我不满意，那么对不起，我们之间的协议到此结束。


    这个孩子，我是不会生下来的。


    我不会这么自私，把一个无辜的生命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受苦受难被人唾弃。”


    齐小婉拍桌子跟沈听澜交底。


    哪怕她肚子月份现在大了，哪怕她伸手就能触摸到肚子里面孩子的胎动。


    哪怕现在要拿掉这个孩子，她将会忍受极致的疼痛和折磨。


    也会忍受骨肉分离的剧痛。


    可是，这些都好过她将这个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来，过一些生不如死的人生。


    那样，才是真的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