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七点半。协会总部，学员食堂。


    现在正是学员们吃早饭的高峰期。


    佐仓绫穿着学员常服，头上戴着一顶略显宽大的白色针织帽。一枚黑色的发夹别在耳侧的碎发上，腰间的皮带上挂着那枚冰冷的十字架。


    她端着不锈钢餐盘，迈步走进大门。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随着她一步步往里走，一种极其粘稠的沉闷感，开始在空气中缓慢地晕开。空气中仿佛响起了某种不可名状的、类似于深海气泡碎裂的呢喃。在场所有人的大脑深处，就像是突然被掷下了一枚判定理智的无形骰子。


    最先安静下来的是靠近门口的几张餐桌。正在高声谈笑的学员们突然觉得胸口发闷，一种人类作为低维生物的本能战栗感爬上脊背，下意识地闭上了嘴。紧接着，这种诡异的死寂就像是某种无形的病毒，以佐仓绫为中心，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刀叉碰撞的声音消失了，咀嚼的声音放轻了。


    正在排队的低阶学员们，在佐仓绫靠近的瞬间，身体猛地僵住。她们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黏在那个戴着针织帽的粉发少女身上。


    一名新人端着汤碗，当佐仓绫从她身边走过时，她突然感到一阵毫无由来的心悸。仿佛走过去的不是一个同龄的少女，而是一头刚刚从深海中浮出水面的史前巨兽。


    “当啷。”


    新人的手一抖，汤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靠在餐桌边缘，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脊髓里的求生本能正在疯狂拉响警报：不要直视，直视即是亵渎。


    佐仓绫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那名新人接触到佐仓绫琥珀色眼眸的瞬间，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竟然直接贴着桌子滑坐到了地上。


    “……”佐仓绫默默收回视线。“我有这么吓人嘛……”


    她觉得今天大家的状态都很奇怪。


    走到打饭窗口前。


    负责打饭的大妈平时手抖得厉害，一勺肉能颠掉半勺。但今天，当佐仓绫把餐盘递过去时，大妈的动作僵住了。


    她看了一眼佐仓绫，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吞咽声。接着，她机械地拿起大铁勺，深深地挖进装满炸猪排的保温盆里。


    “哐，哐，哐。”


    铁勺不断地敲击着不锈钢餐盘。


    三块炸猪排、五个炸虾、一大勺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红烧牛肉。


    大妈的手臂肌肉因为极度的紧绷而在不自然地痉挛。她甚至把旁边用来点缀的西兰花都倒进了佐仓绫的盘子里，直到餐盘再也装不下一块肉。


    “那个……够了，我吃不完的。”佐仓绫看着那座“肉山”，有些发愁。


    大妈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抓着铁勺，僵硬地站在原地。


    佐仓绫只好端起沉甸甸的餐盘，转身走向用餐区。


    在靠窗的一个角落里，辉夜和月城司正面对面坐着吃饭。


    佐仓绫端着盘子，习惯性地朝她们走去。


    十米。五米。三米。


    就在佐仓绫踏入两人三米范围的那个瞬间。


    “铮——！”


    一声极其清脆、带着凛冽杀意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


    月城司原本拿着筷子的右手化作一道残影，死死握住了腰间的刀柄。她的大拇指猛地发力，将长刀的护手顶开。


    雪亮的刀刃被推出了刀鞘半寸。月城司那只没有戴眼罩的右眼，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额角渗出一滴冷汗。


    同一时间。


    “嗡——”


    辉夜左手死死扣住桌沿。


    伴随着高频的魔力震荡，一面半透明的、布满裂纹的水晶巨盾虚影，毫无征兆地在两人和佐仓绫之间弹射展开！


    佐仓绫端着那盘堆成小山的炸猪排，僵在了原地。


    她看了看半出鞘的长刀，又看了看挡在面前的水晶盾虚影，有些不知所措。


    “月城、辉夜……这里不能坐吗？”佐仓绫小声问道。“我带了很多肉过来。”


    听到佐仓绫熟悉的声音，辉夜和月城司同时愣了一下。


    那种如芒在背、仿佛被深渊凝视的致命危机感，在佐仓绫开口的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去。


    月城司深吸了一口气。


    “咔哒。”


    大拇指松开，半寸刀刃重新滑入刀鞘。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右手虎口，没有说话。


    辉夜也闭上眼睛，切断了魔力输出。半透明的水晶盾虚影在空气中消散。


    “可以坐。”辉夜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什么好吃的？”


    佐仓绫拉开椅子坐下，看着两人：“你们刚才……怎么了？”


    “没什么。”月城司重新拿起筷子，面无表情地精准吐槽，“只是觉得，你今天像个行走的绞肉机。”


    “绞肉机？”佐仓绫摸了摸头上的针织帽，“哪里像？”


    “说不上来。”辉夜看着佐仓绫盘子里的那座肉山，“就像是……你一个人，把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抽干了。”


    ……


    韩秋雪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来。


    他洗了把脸，坐到电脑前。画面亮起。


    视角正对着食堂的餐桌。佐仓绫正在极其艰难地对付盘子里的一块炸猪排。


    韩秋雪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周围。


    “嗯？”


    他握住手柄，推了一下右摇杆，转动视角。


    周围那些npc的头顶上，竟然全都顶着一个个闪烁的异常状态图标。


    他将光标移过去。


    【状态：极度敬畏（全属性下降10%）】


    【状态：本能恐惧（移动速度下降20%）】


    他把光标移到了坐在对面的辉夜和月城司头上。


    这两位npc头顶上，赫然顶着一个黄色的感叹号。


    【状态：高度警惕（战斗直觉已激活）】


    “卧槽。”


    韩秋雪靠在椅背上，看着满屏的异常状态，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什么情况？我昨晚睡着的时候错过了什么剧情吗？怎么全员都被挂上debuff了？”


    他打开角色面板，目光落在了最下方那个【不可名状的魅力：20】上。


    韩秋雪摸了摸下巴，瞬间反应了过来。


    “懂了。魅力值达到20的阈值，解锁了被动光环效果。”


    “这不就是霸王色霸气吗？走在路上直接靠气场清杂兵，连精英怪都要流冷汗。这15点加得值啊！虽然没加在血条上，但这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逼格，简直拉满了。”


    他调出了任务日志。


    昨晚打完防守战后，主线进度条已经推进到了一个新的阶段。


    在任务列表的最顶端，悬挂着一条散发着暗金色光芒的主线提示：


    【主线任务更新：探索协会深层区域（b8层及以下）。】


    【任务描述：白塔的阴影下，埋藏着运转的基石。去寻找那些被遗忘的齿轮。】


    韩秋雪看着这条任务描述，大拇指在手柄的按键上轻轻摩挲。


    “b8层及以下？我记得之前在一楼看楼层导览图的时候，b8层是标红的禁区，电梯根本按不下去。”


    “看来支线任务刷得差不多了，该进主城的核心了。”


    韩秋雪推下左摇杆。


    屏幕中，佐仓绫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从餐桌旁站了起来。


    “我吃饱了。”佐仓绫对辉夜和月城司说了一声，端起餐盘走向回收处。


    韩秋雪操控着角色，径直走出了食堂，朝着中央电梯井的方向走去。


    “走，去地下看看，这游戏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