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中央都市西区，一片老旧的住宅区。


    两旁的公寓楼紧紧挨着，中间夹着一条狭窄的巷子。几盏昏暗的路灯在风中闪烁。


    局部相位空间只覆盖了巷子的前半段。


    佐仓绫和辉夜并排站在巷子里。月城司今晚有梅花班的实战考核，没有参与巡逻。


    “滴答。滴答。”


    极其细微的、类似于老旧钟表发条转动的声音，从巷子深处的阴影中传来。


    一只细长的人形蚀缓缓走出。它的左脸覆盖着半张惨白的骨质面具，四肢如同枯木般扭曲。


    它的气息比起上次强了许多。


    b级精英怪，【闪避者】。


    辉夜看到那张面具的瞬间，左手立刻握紧了水晶盾的边缘。她记得这只怪。在之前的两次巡逻中，这东西那快到违背物理常理的神经反射，给她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我来封它的退路。”辉夜压低重心，准备向前推进。


    但佐仓绫已经先一步走了出去。


    韩秋雪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模型。


    “第三次测试。”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走位，直接推下摇杆，拉近距离。


    三米。


    韩秋雪的大拇指，以一种极其刻板的节奏，按下了攻击指令。


    异世界。


    佐仓绫右手握住单刃刀，腰部发力。


    一个极其标准的重劈姿势。刀锋自上而下，带着破风声，笔直地砍向怪物的头部。


    “滴答。”


    就在刀刃即将触碰面具的前一帧。


    闪避者的膝关节发出一声脆响，细长的身体猛地向左侧平移了半米。


    “唰。”


    佐仓绫的右手重劈，完全砍在了空气中。


    站在后方的辉夜，瞳孔微微一缩。


    她死死盯着佐仓绫的背影。刚才那个起手动作，那个肌肉发力的前摇时间，那个挥刀的角度，甚至连刀锋落空后身体前倾的微小幅度，都和上一次在废弃停车场遇到这只怪时，一模一样。


    分毫不差。就像是同一段录像被重新播放了一遍。


    韩秋雪没有停顿。


    他再次输入了完全相同的第二段攻击指令。


    佐仓绫借着第一刀挥空的惯性，强行扭转手腕，右手单刃刀顺势拉出一道横扫，再次斩向怪物的腰部。


    “滴答。”


    闪避者再次向左侧滑步。


    第二刀，再次砍空。


    辉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没有像上次那样问出“你为什么不换左手”这种问题。因为她已经确认了。


    一次是失误。两次是固执。


    三次……


    辉夜看着那个还在继续用右手挥刀、不断被怪物闪避的背影，极其轻声地吐出了四个字：


    “你在教它。”


    佐仓绫没有回头。


    辉夜没有犹豫，水晶巨盾轰然展开，像一堵墙一样平推了过去。在绝对的物理挤压下，闪避者失去了引以为傲的移动空间，最终被佐仓绫一发加重铳弹轰碎了面具。


    战斗结束。


    ……


    巷子的另一头，没有被相位空间覆盖的现实区域。


    一个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的中年大叔，正牵着一条柴犬在路灯下遛弯。


    他打了个哈欠，随手点了一根烟。


    突然，他听到前方的巷子里传来一阵奇怪的风声和沉闷的撞击声。


    大叔探头看去。


    借着昏暗的路灯，他看到两个穿着奇怪衣服的少女，正站在空无一物的巷子中间。


    其中一个穿着灰色训练服的短发少女，正拿着一把黑色的长刀，对着空气极其认真地左劈右砍，还时不时地往后退两步，仿佛在躲避什么看不见的攻击。


    另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银发少女，则举着一面透明的盾牌，对着一堵破旧的砖墙猛推，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推一辆抛锚的卡车。


    大叔夹着烟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汪！汪汪！”


    他牵着的那条柴犬似乎感受到了某种看不见的恐怖气息，突然夹起尾巴，发疯似地往反方向狂奔，差点把大叔拽了个跟头。


    “哎！别跑！你这蠢狗！”


    大叔手忙脚乱地拉住狗绳，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两个还在对着空气“演戏”的少女。


    他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烟，满脸的沧桑与不解。


    半小时后，中央都市的某个本地生活论坛上，出现了一条新帖子：


    【深夜目击：两名中二病少女在巷子里演武侠戏，动作还挺专业，就是对着空气砍有点尴尬。现在的年轻人学习压力真大啊。】


    ……


    异世界。


    回总部的路上。


    辉夜沉默地走在佐仓绫旁边。


    两人走过了三个街区，辉夜才终于开口。


    “你不只在教那只怪物。”辉夜看着前方的路灯，声音很轻，“你也在教你自己耐心。”


    佐仓绫转过头，看着辉夜的侧脸。


    “这两样东西你都不缺。”辉夜没有看她，继续往前走，“你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佐仓绫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她不知道先生在等什么时机。但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清晰的念头：


    这怪物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