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之咲市，第5区地下排水系统入口。


    这里是城市的最底层，汇聚了数百万人口产生的生活污水和工业废料。巨大的铁栅栏门上挂着“生化危险”的黄色警示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硫化氢和腐烂有机物的味道。


    “呕……”


    佐仓绫刚走到门口，就被这股扑面而来的恶臭熏得干呕了一声。


    她下意识地捂住口鼻，眼泪都被熏出来了。


    “真的要进去吗？这里比上次那个还要臭一百倍啊……”


    她在心里绝望地哀嚎。上次那个第3区好歹还是雨水管道，这里可是实打实的排污管道啊！里面流的可都是……那种东西啊！


    然而，韩秋雪并没有给她犹豫的机会。


    屏幕前，韩秋雪正一边嚼着薯片，一边看着任务简报。


    【任务目标：清除变异淤泥怪（0/50）】


    【环境debuff：毒气（每秒扣除1点hp，需佩戴防毒面具或使用解毒剂）】


    “毒气图？”


    韩秋雪皱了皱眉。他打开背包，看了一眼刚才在商店买的【简易防毒面具】（其实就是个活性炭口罩）。


    “装备上。”


    游戏内，佐仓绫的手不受控制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口罩戴上。虽然挡不住那股恶臭，但至少肺部那种火辣辣的灼烧感减轻了一些。


    “好了，开工。”


    韩秋雪推动左摇杆。


    佐仓绫深吸一口气（差点被熏晕），迈着僵硬的步伐，踏入了那片漆黑的深渊。


    ……


    下水道内部。


    脚下的污水没过了小腿，粘稠得像胶水一样。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咕叽咕叽”的恶心声音。


    墙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照亮了那些在污水中蠕动的黑色阴影。


    那是【淤泥怪】。


    它们像是一团团从粪坑里爬出来的烂泥，没有固定的形状，只有一张张裂开的大嘴，里面满是发黄的尖牙。


    “吼——”


    察觉到生人的气息，十几只淤泥怪同时转过头（如果它们有头的话），发出了饥渴的咆哮。


    佐仓绫吓得浑身发抖，本能地想要后退。


    但在韩秋雪眼里，这些全是行走的日元。


    “五十只？数量挺多啊。”


    韩秋雪放下了薯片，擦了擦手上的油，“这种密集的小怪，一个个砍太累了。得用点科技。”


    他打开了手柄的宏设置界面。


    作为一名资深的老ass，为了保护手柄按键（和自己的手指），他早就设置好了一套专门用来刷怪的“自动连招宏”。


    【宏命令：轻攻击x3+重攻击x1+后撤步+喝药（低血量触发）】


    【循环模式：开启】


    “启动。”


    韩秋雪按下了手柄背后的自定义键。


    ……


    游戏内。


    佐仓绫的身体突然一震。


    紧接着，她就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的机器一样，猛地冲进了怪堆里。


    手中的魔杖挥舞成了一团粉色的旋风。


    砰！砰！砰！轰！


    轻击、轻击、轻击、重击！


    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每一次挥击的力度、角度都完全一致，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


    淤泥怪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台“人形绞肉机”卷了进去。黑色的污泥四处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啊啊啊啊！好恶心！溅到脸上了！”


    佐仓绫在心里尖叫。


    那些腥臭的粘液溅在她的脸上、头发上、衣服上。她感觉自己就像是掉进了化粪池里，还在里面游了个泳。


    但她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她机械地挥舞着魔杖，不知疲倦，没有感情。


    一只淤泥怪试图从背后偷袭。


    佐仓绫连头都没回，身体自动触发了宏命令里的【后撤步】，精准地躲开了攻击，顺势一魔杖砸烂了它的核心。


    这种高效、冷酷、甚至带着一种工业美感的杀戮方式，让这片肮脏的下水道变成了一个屠宰场。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一个小时。


    佐仓绫已经麻木了。


    她的手臂酸得失去了知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那个宏命令依然在无情地运转着。


    只要还有怪，只要任务还没完成，她就不能停下。


    “杀……杀……杀……”


    她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个单调的指令。


    而在屏幕外。


    韩秋雪正一边看着自动战斗的画面，一边刷着手机短视频。


    “这宏挺好用的，省力。”


    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血条，发现掉血了就手动按一下喝药键。


    “嗯？这怪掉率还行啊，掉了不少污泥结晶。”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屏幕里那个满身污秽、眼神空洞的少女，正在经历着怎样的精神折磨。


    对于玩家来说，这只是枯燥的“刷刷刷”环节。


    对于角色来说，这是地狱。


    ……


    终于。


    随着最后一只淤泥怪化作黑水，系统提示音响起。


    【任务完成：清除淤泥怪（50/50）】


    【获得奖励：30,000日元（已转账）】


    【获得经验：2500】


    韩秋雪关掉了宏命令。


    “呼，搞定。”


    他伸了个懒腰，拿起快乐水喝了一口，“这钱赚得真容易。”


    游戏内。


    佐仓绫手中的魔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污水里。


    “呕——”


    她再也忍不住，摘下口罩，对着旁边的水沟疯狂干呕起来。


    胃里翻江倒海，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太恶心了。太累了。


    她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黑色粘液的手，感觉怎么洗都洗不干净了。


    “呜呜呜……妈妈……”


    “我好想回家……我想洗澡……”


    少女的哭声在空旷的下水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但韩秋雪并没有给她太多休息的时间。


    “下一个任务是……回收变异钢筋？在废弃工地？”


    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早，才十一点。再刷一单。”


    他拿起手柄，推动摇杆。


    佐仓绫的身体再次动了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捡起地上的魔杖，一边干呕，一边踉踉跄跄地走向出口。


    那背影，像极了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社畜，哪怕累得要死，只要老板（玩家）一声令下，还得爬起来继续搬砖。


    ……


    同一时间。


    下水道的阴影深处。


    一双红色的电子眼正在注视着这一切。


    那是魔法国度的监察使者——黑兔。


    它蹲在一根生锈的水管上，手里拿着一个电子记录板，正在快速记录着数据。


    【观察对象：no.137佐仓绫】


    【战斗时长：65分钟】


    【击杀数：52】


    【动作重复率：99.9%】


    【情感波动：极度厌恶-＞麻木-＞崩溃边缘】


    “奇怪……”


    黑兔歪了歪头，红色的眼睛闪烁着疑惑的光芒。


    “这种机械般的战斗方式……不像是人类的意识在控制。”


    “更像是……某种预设好的程序。”


    它看着那个远去的粉色背影，若有所思。


    “难道她已经觉醒了‘自动战斗’的固有魔法？”


    黑兔合上记录板，身影渐渐隐入黑暗。


    “无论如何，这种效率……很有趣。”


    “看来，这一届的新人里，出了个不得了的怪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