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


    「你来看面前的这条小河，是不是你记忆里面的那条。」


    叶倾仙引导着我。


    我睁着明亮的红瞳，尽力凝视前方的小河。


    叶倾仙正在等待答案呢。


    结果，就看到明眸皓齿的小姑娘，用两只相当茫然的大眼睛，正望着她说道：


    「师姐，你问我干什麽，我又看不见前面有什麽东西。」


    「……」


    叶倾仙差点摔倒。


    她怎麽就忘记这一茬了。


    小师妹最近表现的太正常，让她差一点就忘记小师妹还是一个正儿八经的视障人士。


    我可怜兮兮的回应，「师姐，你牵着我去前面。」


    「说不准就能看出来了。」


    叶倾仙无奈，只能握住一旁略显冰凉的柔荑。


    片刻后。


    少女清冷的声音再次回荡。


    「看出来没有？」


    我没有立刻说话。


    微微蹙起来的眉头，目光定格在前方。


    一片模糊的世界里面，终究是被我看出一个大概。


    「不是。」


    没有刚刚的嘻嘻哈哈，只有我略显严肃的声音。


    叶倾仙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我。


    尤其，看着我——情绪的变化。


    再怎麽表现的开怀，也始终忘记不了自己的心结。


    「去下一个地方吧。」


    我基本已经可以肯定，这里一定不是自己生活过的地方。


    一炷香的时刻。


    我再次摇头，「不是。」


    「都不是。」


    半个时辰过去，我揉了揉疲惫的眼睛，眉心象徵着公主殿下身份的黑暗道纹，在叶倾仙的注视下一闪而逝。


    「休息一会吧。」叶倾仙向来清冷的语气，不经意中就温柔下来。


    面对自己最亲密的小师妹，她的温柔总能没有原因的诞生。


    「嗯。」


    随着我的情绪转变，已经没有刚刚的雀跃。


    一方长椅，两道身影，略有重叠的影子。


    我仿佛没有主心骨一般，直接朝着她的膝盖，将自己的脑袋放了上去。


    小，小师妹想做什麽……叶倾仙全身紧绷。


    她完全是有机会躲开的。


    最后都败在小师妹疲惫的眉眼中。


    「能让我靠一会吗？」我看着叶倾仙，眸中没有一丝情情爱爱的欲望，只有属于一个小女孩无家可归的孤独。


    虽然很不想就这麽承认下来，但是在长久的相处模式里面，我显然早就将叶倾仙当成自己的依靠了吧。


    「吃颗糖？」叶倾仙变出一颗糖果，言简意赅，却能听出关心。


    我正闭目养神呢，听到叶倾仙的话，刚睁开困惑的眼神，就又听到叶倾仙的解释，「女儿毕竟年龄还小，这都是给她们准备的。」


    我握住糖果的包装纸，塑料的声音噼里啪啦。


    倏地，我抬起脑袋，有些不吃这一套，望着叶倾仙，就像是在等待独一份偏爱的宝宝，「有没有单独给我准备的小惊喜。」


    叶倾仙愣住很久，才在我很有「压迫感」的漂亮目光中，硬着头皮诚实回答，「修仙者版本暖宝宝算不算？」


    「啊？」我眼神一呆，随后心底一软。


    「应，应该算吧。」


    又一处小河。


    有点像是迟到的回答，我在叶倾仙繁忙的思绪中，突然冷不丁的蹦出来一句，「其实，我也不是很疼的。」


    我的确没有撒谎。


    这种程度的不舒服，我根本不会表现出来一点反常。


    早就能够神色如常的同时处理任何事情。


    「你……确定？」叶倾仙反问，拥有尾音。


    也只有在叶倾仙的面前，我才能没有那麽自信了，「也不是很能适应吧？」最后，我甚至都带上疑问的语气。


    随后，我就在心里面不断打滚。


    叶小瑶，你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这不是你的风格啊。


    在叶倾仙面前，总是习惯性展现自己柔软的一面。


    此时，还有另外一道声音。


    是自己的表演性人格，无数次只有算计的小心机。


    在总会关心自己的叶倾仙面前，你不变的柔弱不能自理一些，怎麽给师姐机会照顾你？


    你这麽坚强，乾脆自己和自己过算了。


    性格也需要互补。


    叶倾仙本来就是说一不二，清冷若仙的性格。


    我当然要适当的柔弱一点。


    「发呆？」叶倾仙伸手，在我面前晃荡。


    我完全没听到叶倾仙刚刚在说什麽。


    她肯定和我说了不止一句话。


    就，只能顶着微红的小脸，小声的尝试转移尴尬，「快走吧，等会赶不上晚饭了。几个女儿都还要按时吃饭呢。」


    「嗯。」叶倾仙很少会强迫我做任何事情。


    基本上我说什麽，她都会顺着同意下来。


    属于她的温柔，总是润物细无声。


    又恰到好处。


    第十八处小河。


    叶倾仙本来是想接着问有没有印象的……


    下一秒，她就看到正在河边孤零零站着，红色瞳孔不断收缩的身影。


    时间仿佛定格下来。


    只剩下小师妹轻微到听不见的呼吸声。


    我看着面前的河水，沉睡的记忆正在被再次唤醒。


    我情不自禁伸出指尖，想去触碰眼前的小河。


    「妹宝，妹宝，你怎麽不说话？」


    「你一直不说话，该不会是哑巴吧。」


    「哎呀，干嘛总是这麽沉默，你父母不要你了，你还有姐姐我啊。」


    「等着！看姐的，这就给你抓一条鱼。」


    扑通——


    一道矫健的身影，一个猛子扎进水里面。


    「别着急，一会请你吃烤鱼……」


    一个模糊的身影钻出水面，朝着我不断挥手。


    画面一转。


    已经是夜晚。


    「妹宝，我这麽喊你，你不反对吧？」


    「你怎麽一直不说话呢？」


    「你是不是被你父母扔了，才会自闭的啊。」


    无数本该被我淡忘的记忆，继觉醒后再次雨后春笋一般涌现。


    一名年龄同样不算很大的女孩，举起一个香喷喷的烤鱼，诱惑般递到我面前，故意说道，「想吃，就点点脑袋，让我看到你能听懂话。」


    随后，女孩眼睛一亮。


    「对嘛，这不是能听懂人话。」


    「我还寻思着，你不是人类呢，完全听不懂我在说什麽。」


    「真可爱。」


    「哎，我现在有点怀疑，你是意外走丢的了。」


    「谁会舍得把这麽可爱的孩子丢了。」


    画面再次一变。


    还是那名女孩子，正蹲在我面前，不开心的皱着眉头，望着我根本没有什麽表情的小脸。


    「喂，你到底会不会说话啊？」


    「妹宝，你不说话，我就当你不反对了。」


    「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姐姐。」


    「啊——」


    现实中，我在痛苦中蹲下身体。


    这是强行回忆带来的剧痛。


    我却紧咬着牙关，不想放弃这一次机会。


    我暂时还不知道，这段记忆会模糊下去的原因。


    我只知道，自己从前根本不记得，在我身上还发生了那麽多事情。


    假如我真和这个大姐姐关系亲近。


    后面，就不应该不辞而别，直接就和叶倾仙去至高天了。


    或许。


    记忆的模糊。


    也和我后面不告而别有关。


    我根本就记不清发生过什麽，又怎麽会对一个故人拥有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