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比的声音不大，却让整片空地瞬间安静下来。


    连那几十具骷髅兵都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齐刷刷把头转向这边。


    这当然不是它们突然有了意识，而是因为它们身体中有着安诺儿的灵魂碎片，


    而既然它们的『目光』都成了这幅样子，夏明实在不敢去想安诺儿现在脸上的表情……


    「夏明！」


    安诺儿从树干旁窜起来，动作太快，以至于身形晃了两晃才勉强站稳。


    帽子从膝头滑落，掉在脚边的枯叶堆里，她也顾不上去捡：


    「你迟到的这段时间，干什么去了？老实交代！」


    她半眯着眼睛，脚步随着询问一点点逼近夏明，让夏明不得不连退好几步。


    「打探消息啊，事先定好的。」


    「在哪打探的？」


    「……酒馆。」


    自己只喝了酒，所以说是酒馆也没差吧？


    「酒馆？我怎么没听说过有哪家酒馆还安排女人？」


    「……」


    夏明发现自己有点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安诺儿继续往前迈着步，丝毫看不出魔力透支的样子：


    「我和菲比可照你说的忙活了一晚上。」


    见夏明不说话，她似乎已经笃定对方确实就如同自己猜测那般了。


    虽然事实的确如此，但这都是情势所迫。


    「真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夏明回以苍白的解释。


    「是吗？我不信！


    别忘了菲比在你身上下了追踪魔法，到时候沿着你的气息一查……」


    她话中的意思已经相当明显了。


    夏明沉默，视线从安诺儿脸上移到菲比那边。


    栗发少女依旧站在原地，表情平静，显然也在等一个答案。


    再看安诺儿。她嘴唇抿得紧紧的，湛蓝色眸子也没有让步的意思。


    夏明叹了口气。


    「行。我说。」


    他认命般地开口：


    「我是进了一家……那种店。」


    「！！！」


    「但我真的只是去打听消息。」


    他赶在安诺儿开口之前把话接上：


    「那地方进出的多，消息也最灵。」


    「那女人呢？」安诺儿追问。


    「……是店里的。非要拉我喝酒。」


    夏明选择性地省略了犬耳女人身体贴上来和尾巴乱扫的部分：


    「我喝了杯果酒，问了几句话，然后就出来了。全程不超过二十分钟。」


    「真的？」


    「真的。」


    「就喝了酒？」


    「就喝了酒。不信你可以去店里问嘛。」


    安诺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这话有几分可信度。


    半晌，她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下来一点，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那你刚才支支吾吾的干什么？直接说不就行了。


    我作为队长，其实还是很相信你的。」


    「……」


    夏明无言以对。心说我怎么不信？


    「那气息是怎么回事？」


    菲比的声音从旁补充，语气平淡，却精准地戳在要害上。


    「……她拉我的时候蹭上的。」


    安诺儿刚松下去的表情又绷了起来：


    「拉你？拉哪儿了？」


    「手腕。」


    夏明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


    其实是整条胳膊都被揽住了，中间还隔了两座肉山，但这种细节说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安诺儿眯起眼，目光在他的袖口和领口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大概是因为确实没发现什么更可疑的痕迹，她终于哼了一声，算是放过这一茬。


    「下次打探消息，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那种地方？」夏明脱口而出。


    安诺儿的脸腾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根：


    「我，我可以扮男装！反正可以变，谁也看不出来！」


    夏明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


    安诺儿顶着【拟态】变成的男人模样，坐在那种店里，被一群女人围着，满脸通红地端着酒杯不知所措。


    他赶紧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删掉。


    「行，下次一起去。」


    他妥协了。


    反正【拟态】能不能留的下来还说不定呢，答应下来也无妨。


    安诺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她弯腰把掉在枯叶堆里的帽子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碎叶，重新扣回头上。


    帽檐压下来，遮住一截泛红的耳根。


    夏明这时候才松了口气。


    然而转头对上菲比的视线，她却还在看着自己。


    「怎么了？」他问。


    「贤主，那种事，我也可以。」


    「……」


    夏明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走到空地中央坐下来，把今晚从犬耳女人那里探听到的消息从头理了一遍。


    『野狗窝』和『生锈马蹄』。


    这两家酒馆是赏金猎人的主要聚集地。


    自己的消息估计已经在这些人手里传开了，明天再加把火，消息就能彻底发酵。


    「说说计划。」


    他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方位图。


    安诺儿和菲比凑过来。


    「分两路。我明天就不在城里露面太多了，


    今天已经足够高调，那些人的消息这会儿应该散的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枯枝指向安诺儿和菲比：


    「你们明天中午分别去野狗窝和生锈马蹄。


    菲比本身就是游侠，气质对得上。


    安诺儿就换个样子，扮成从外地来的赏金猎人，


    就说在后山见过我的行踪，把人往这里引。」


    「我明白了。」安诺儿点点头，旋即想到什么，道：


    「可你想把卫兵也往这边引的话，那直接用我的消息不就好了吗？


    为什么还要用骷髅兵？」


    「直接用你的消息，他们肯定会先往领主府报信，那样可能会引来对付不了的敌人。」


    夏明解释道：


    「但骷髅兵不一样。魔物逼近城镇，卫兵有责任出动。


    等他们到了地方，发现赏金猎人也在，场面一乱，我们就好办了。」


    「可贤主，这样你也会在卫兵面前暴露……」


    这时候，菲比提醒道。


    「我没事。」夏明说：


    「我的画像只在赏金猎人手里流传，卫兵那边没有。


    他们最多觉得我是个带着狼人的怪人。


    等事情结束，他们就算反应过来，我们也已经跑了。」


    他说得轻松，心里其实清楚，


    这一趟之后，自己在北境会完全失去容身之所。


    不过反正也要走的，再说被那么一堆赏金猎人盯着，


    如果没有卫兵的牵制，他实在想不到有其他方法出境。


    「好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中午行动。」


    夏明把枯枝扔进夜色，


    有着黑暗视力的三人并不需要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