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当——！


    刚推门进去，热浪便扑面而来。


    夏明视线扫过，


    四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铁器。


    从农具到刀剑，从锅铲到盔甲，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


    一个矮人站在铁砧前，背对着门口，抡着锤子敲打一块烧红的铁坯。


    他只穿了一件围裙，露出两条胳膊，肌肉虬结，上面全是烫伤的疤痕与煤灰染出的黑印。


    须发编成一条短辫垂在胸前。


    可以说非常符合夏明对矮人铁匠的『刻板印象』。


    当！


    最后一锤落下，铁坯被夹起来丢进水桶。


    嗤——


    白烟升腾，整个铺子都蒙了一层水汽。


    矮人这才转过身，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


    「买什麽？」


    夏明的视线还停在墙上挂着的成品上。


    「想看看剑。」他说。


    话落，


    矮人从头到脚打量了夏明一圈，旋即从架子上抽出一柄长剑递过来。


    剑身窄长，刃口泛着冷光，护手处缠着防滑麻绳，剑柄末端嵌着一小块普通铁块做配重。


    夏明接过来掂了掂。


    分量刚好。


    比之前那柄断剑重不了多少，但钢材明显好得多。


    他试着比划了两下，剑身在空气中带出细微嗡鸣。


    「六金。」


    矮人报出价格。


    夏明却没接话，目光往墙上扫，指着一面先前看中的铁制圆盾与黑色皮甲：


    「那两个呢？」


    「盾4金，甲胄5金。」


    「三件一起，能便宜点？」


    矮人愣了愣，抬眼打量他，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可以算你13金。」


    「行。」夏明点头。


    接着，矮人转身从架子上把那面圆盾和皮甲取下来，连同长剑一起堆在铁砧旁。


    「半年内，有什麽问题可以来找我。」


    语毕，他见夏明还没有要走的打算，又道：


    「是还需要什麽？」


    夏明偏头看了安诺儿一眼。


    紫发少女立刻会意，往前凑了半步，从包里取出那块b级冰魔晶石。


    足有头那麽大的纯白晶石被搁在桌上，仿佛连周遭空气都冷了几分。


    矮人的目光刚扫过去，手上的动作就停了。


    他把刚拿起来的钳子搁回铁砧上，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了些。


    「这……是魔晶石？」


    夏明点头：


    「做支法杖，能做吗？」


    矮人没答话。


    他伸出手，把晶石从桌上捧起来，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b级……冰属性。」


    他喃喃自语，喉结滚动。


    可是半晌，他又把晶石轻轻放回桌上，摇摇头：


    「做不了。」


    「为什麽？」夏明皱眉。


    「用我这边的材料做，糟蹋了。」


    矮人解释：


    「我这里最好的材料是铁木。


    传导魔力的上限太低了。硬做的话，白白浪费了这麽好的魔晶石。」


    夏明闻言，沉默半晌。


    正准备移步去别处试试时，那矮人又开口：


    「你要是真想给它配个像样的杖身，我倒是知道个路子。」


    「说来听听？」


    「骷髅法师。听说过没有？」


    夏明点点头，倒是不清楚提这个有什麽用。


    「亡灵系魔物。死前大多是正经魔法师，死后尸体被死灵气息污染，就成了那种东西。」


    他忽然点了根烟，吐出一团白雾：


    「它们生前常年施法，魔力在臂骨里来回流通，是做魔法杖的绝佳材料。


    而且对于这颗冰魔晶石，有相当程度的适配性。」


    「骷髅法师……」


    夏明重复：


    「既然你都这麽说了，看来是有头绪？」


    矮人沉默了片刻，点点头：


    「这两天不是有人嚷嚷着坟被刨了吗？


    你们可以去墓地问问情况。」


    夏明听完，眉头微动。


    「所以你是说，那墓园里的东西，可能就是骷髅法师？」


    矮人动作顿了顿：


    「是不是法师我不敢打包票。


    但普通骷髅不会刨坟。它们也没那个脑子。


    会刨坟的，一般都是它们在刻意制造同类。」


    「制造同类？」


    安诺儿对于听到新的见闻十分感兴趣，也是凑了过来。


    「亡灵系就是这样，


    毕竟不管是什麽物种，唯一不变的就是繁衍。


    而它们没有繁衍手段，不就只能用死灵气息污染尸体，然后新的骷髅就出来了。


    如果不加以制止，会比哥布林还要麻烦。」


    说完，他又吸了口烟，吐出来的白雾在铺子里慢慢散开。


    「你对这些东西挺了解？」夏明道。


    矮人铁匠听着，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我妻子，前些年重病去世。


    下葬没几天，尸体就不在了。


    那之后我就开始留心这些东西。


    问过几个冒险者，翻过几本破书，好歹算是弄明白了它们那套路子。」


    他低头，情绪落寞：


    「我实力不行，这辈子就跟铁打交道。想给她个安息，也没那个本事。


    我也去协会发过任务，


    人家问我要什麽信息。


    位置丶数量丶魔物种类丶威胁等级，我一样都说不全。就知道是骷髅。」


    他的眸子愈发低垂：


    「光凭这两句，人家不给发。说信息不足，发了也没人接。


    唯一可行的方法是开出个让人拒绝不了的好价钱……」


    矮人说完，铺子里安静了片刻。


    铁砧上的馀温还在往外散，白烟从水桶里一缕缕升起来，在昏黄的光线里慢慢散开。


    「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不全是为了帮我们找材料？」


    夏明问道。


    「也有请你们帮忙的这个私心在吧。」他诚实回答：


    「不过关于法杖的事儿，我没骗你们，骷髅法师的臂骨确实是好东西。


    只希望你们有这个意愿的话，能不能帮帮我？


    我可以免费为你们锻造。包括今天你买的那几样，我可以不收钱。」


    他的神态已经和夏明几人刚进来时大不相同了。


    几乎是恳求的语气。


    对此，


    夏明也不知道说什麽好。


    他也不是脑子一热就得帮忙的烂好人。


    但有一点，


    提升安诺儿实力还是很有必要的。


    如果真如对方所说，去一趟也不会怎麽样。


    况且骷髅这种魔物，战斗力还不如哥布林。


    唯一要注意的只有难杀而已。


    毕竟除了使用疗愈魔法与圣属性魔法外，就只有找到核心才能彻底杀死。


    「我可以去看看。」


    半晌，夏明应下来。


    反正也要在城里待几天的，


    没了丹特的追踪威胁，现在倒也不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