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倏然敛落。


    莫声谷利落收剑，侧身立稳，少年心性难藏得意，轻轻挑眉，眉眼明亮张扬：「武当剑法，不错吧？」


    他分明是等着小辈几句夸赞，一副欣然受用的模样。


    周芷若用力轻点螓首，眼底盛满纯粹真切的崇拜，软软开口：「师叔太厉害了。我要如何修行，才能练出这般精妙的剑法？」


    寥寥两句，直把莫声谷的捧得快要翘上天。


    死嘴快别笑了。


    「嗨呀，其实也没这么厉害。」


    他笑得愈发开心，朗声宽慰：「勤练不辍，假以时日，你定然也能做到。」


    一旁的宋青书静实在不想再看他师叔如开屏孔雀般肆意炫耀。


    他温柔接过话头：「我带着你一同习练，你要不要试着挥一剑？」


    话音落下，周芷若看着他眼眸瞬间亮了起来，眸底水光粼粼，澄澈灵动，闪闪生辉。


    宋青书抿着唇，抬头闭眼抬头放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芷若妹妹好可爱啊!


    「来，试试看，无需担心。」


    莫声谷更是直接，将自己那柄犹带余温的长剑往周芷若手里一塞，动作洒脱，


    「有我和你青书师兄在旁看着呢！」


    剑入手，微沉。


    周芷若收敛心神，双手握住剑柄。


    那一刹那，她身上的稚气悄然沉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与沉静笼罩了她。


    莫声谷「咦」了一声，脱口赞道：「不错嘛，执剑便有三分架式，像那么回事！」


    他这话说得随意，却不知自己还是说浅了。


    何止是像那么回事？


    宋青书与莫声谷一左一右，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


    「起势。」


    宋青书温声引导。


    三人几乎同时而动。周芷若的动作没有丝毫滞涩，握剑丶沉肩丶松胯丶开步……与身旁两位浸淫剑法多年的少年，竟如镜影对照，分毫不差！


    莫声谷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化为愕然。


    宋青书亦是心头剧震，方才那点因她可爱而生出的柔软心绪，被巨大的惊异取代，旋即涌上的是难以言喻的骄傲与激动。


    芷若妹妹她……竟真的只看了一遍？！


    无需再多言，三人执剑，于这方练武场上，随着无形的韵律而动。


    周芷若心无杂念，脑海中那幅清晰的图谱自然流转，驱使着她的身体。


    她的动作或许还欠缺真正习武之人的劲力与速度，但那份圆转连绵的「意」，那招式衔接间天然的流畅感，已然初具雏形！


    宋青书与莫声谷不自觉地更加认真起来，仿佛被中间的身影所牵引。


    一时间，三人剑随身走，竟隐隐生出一种和谐呼应丶风流自生的意境。


    不远处，原本只是随意一瞥的宋远桥等人，此刻早已停下了交谈，目光紧紧锁在场中。


    看到宋青书与莫声谷剑法精熟圆融，他们只是微微颔首，颇感欣慰。


    然而，当视线落到中间那抹小小的丶执剑挥洒的身影时——


    「这……！」


    宋远桥眼珠子骤然瞪大，几乎怀疑自己是否眼花。


    旁边几位师弟亦是面露骇然，面面相觑。


    高台之上，张三丰将着银白长须，眼底笑意深深，那是发现绝世璞玉终放光华丶且光华首先照亮自家门庭的欣慰与自得。


    他瞟了一眼身边目瞪口呆的大徒弟，慢悠悠道：「如何？为师早说，这孩子天资甚高」


    宋远桥猛地回过神：「师父，弟子带她来时亲自摸过骨，她体内绝无半分内力根基，也毫无修习过武学的痕迹！


    这柔云剑法虽属入门，却也蕴含本门绵柔劲力之妙谛。


    她竟只看了一遍，徒具其形已是难得，如何能连其中三分意韵也摹得似模似样？


    这……这简直匪夷所思！」


    张三丰但笑不语，目光重新投向场中那与两位师兄同练丶毫无滞涩的身影，悠然道：


    「匪夷所思么？或许，这世间真有生而知之者，为武而生，触类旁通。


    远桥啊，看这三月之期，咱们武当能把这块璞玉雕琢成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