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的阳光总是很好，透过高大的窗户，在木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松节油的味道。


    夏友善突然捂住嘴，冲进洗手间乾呕。


    真阳递过去一杯温水，他关切的问


    「友善小姐，你怀孕了。」


    然后想了想说。


    「以后，你就不用来了。」


    「不要，真阳。」夏友善哭着趴在他的腿上，眼泪浸湿了他的衣服，「我想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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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真摩挲着她的头发，动作很轻柔，声音却没什么温度：


    「可是你怀孕了。你的宝宝……没办法。画室里的颜料，对他是一种伤害。」


    夏友善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阳真低下头，对上她的目光，嘴角甚至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


    「回去吧。」她说，「好好养胎。」


    他在为她考虑，在为那个孩子考虑。这个认知让夏友善的心像是被浸泡在酸液里。他慈悲，他连一个未成形的丶肮脏的胚胎都怜惜，却要因此推开她！


    不！她不要这个孩子！她不要任何东西，阻碍留在她的阳真身边！


    一个疯狂而清晰的念头，瞬间击穿了她。


    我要打掉他。


    很快，夏友善打掉了孩子，并且把锺皓天一起结了扎。


    手机在掌心震动，嗡嗡作响，像一只垂死挣扎的虫子。


    夏友善看着屏幕上陌生的座机号码，一种不祥的预感，冰冷地顺着脊椎爬上来。


    她按下了接听。


    「喂，请问是于强先生的女儿，夏友善女士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静丶公事公办的男声。


    「是……是我。」夏友善的声音乾涩。


    「这里是屏安县公安分局。我们很遗憾地通知您，您的父亲于强先生，已于日前被发现在窝山悬崖下……意外坠亡。找到时，遗体已高度腐烂。经过初步勘查和法医检验，排除他杀，认定为失足意外。请您节哀，并尽快安排时间，前来我局办理相关手续，认领遗体……」


    后面的话，夏友善已经听不清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假的。都是假的。


    她浑浑噩噩地挂断电话，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


    爸爸……那个虽然没用，但也是这世上血缘最亲近的人没了？


    以这种突然的方式？


    不，不可能。


    混乱的思绪和冰冷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眩晕，急需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世界。


    真阳。


    对，真阳。


    只有真阳那里能包容她所有的痛苦。


    她要立刻见到他！现在！马上！


    她像一缕游魂般冲向真阳。


    她需要他的目光，需要他掌心落在发顶的微凉触感，需要他那种悲悯的平静来镇压她心底疯狂滋生的恐慌和空洞。


    然而，当她一把推开画廊那扇沉重的丶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橡木门时——


    午后慵懒的阳光透过高高的彩绘玻璃窗，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空气中飘荡着香氛丶旧书本和油彩混合的独特气味。


    参观者寥寥，四下安静。


    她的目光急切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先一步，撞进了一双清澈的丶含着笑意的眼眸里。


    杨真真。


    她就站在不远处，一幅巨大的抽象画前，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藕粉色香奈儿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优雅的脖颈。


    手里拿着一本画廊的介绍册，姿态闲适，仿佛只是一个偶然前来欣赏艺术的名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