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啊，你说咱们原本只是打算卖卖猪肉丶赚点银子，怎么现在庄子越整越大，人越收越多，我这心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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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实不安得很。」


    林霜没有接话，安静的看着她。倾听樊长玉的想法。


    「还有那些人看我的眼神。」樊长玉皱了皱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头疼得厉害的模样。


    「跪在地上喊什么天命之人丶神仙转世，我听着浑身不自在，就跟浑身爬满了蚂蚁似的——我又不是什么神仙，我就是个杀猪的，剁肉比旁人利索些罢了，哪担得起他们那般看？」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惶然，像是一个被人硬生生推上高台的普通人，角色骤然改变的不适。


    林霜撑着下巴看她，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有几分促狭，又有几分认真：


    「你担不起，谁担得起？临安这一片，除了你樊长玉，还有谁能往那儿一站，就让那些亡命之徒跪在地上磕头喊神仙？」


    她歪了歪头，「你看你，力气大得不像人，杀起敌来像切菜，手里面还有我这把神刀——这要是都不算天命之人，那老天爷也太不给面子了。」


    樊长玉被林霜的自夸逗笑了。


    笑了一下，还是觉得一切变化的太快。


    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少在这儿给我灌迷魂汤，我自己的斤两我自己清楚。」


    「你才不清楚。」


    「你了解樊长玉吗？你就瞎逼逼」


    樊长玉懵逼，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林霜。


    不是，姐妹，我还不了解我。


    「你只看见自己是个杀猪的，可是这世道乱成这样，人人都在找一根能抓住的浮木，而你，就是他们眼里那根浮木。」


    灶房里安静了一瞬，灶膛里的余火噼啪响了一声，又归于沉寂。


    樊长玉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那你说，那些流民怎么办？三百多人，总不能全杀了，可要是全收进来，咱们庄子才多大点儿地方？


    再说那些人里头有不少是跟着宋明烧杀抢掠惯了的，手上沾过血，心里头野得很，一下子收进来，跟咱们原来的人混在一起，谁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林霜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杀三分之一。」


    哈！


    樊长玉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没听清似的：「你说什么？」


    「杀三分之一。」


    林霜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要杀几头猪，「手上沾过无辜者血的，带头闹事的，屡教不改的，全杀了，一个不留。剩下的人里头，挑老实肯乾的收编进来，打散了编进咱们现有的护卫队里，不能让他们抱团，不能让他们自成一体——分而化之，这是最稳妥的法子。」


    樊长玉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反驳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是那种心慈手软到拎不清轻重的人。


    她知道三百多个习惯了烧杀抢掠的流民，如果不加筛选地全盘收进来，就像在好好的粥里倒进了一碗沙子，搅不散，化不开，迟早要把整锅粥都毁了。


    「可是……」她还是有些犹豫，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杀那么多，是不是太狠了？」


    「不狠，死的就是咱们。」


    林霜端着粥碗，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道理，「那些人已经习惯了用刀说话丶对他们仁慈，等他们在庄子里站稳了脚跟，刀子可就向咱们捅过来了。」


    「而且，咱们现在越来越乱，光靠原来那百来号人，守得住一次，守不住十次。


    我们需要人手，需要更多的人来种地丶养猪丶巡逻丶守庄子，光靠西固巷这点儿人远远不够。


    这些流民虽然麻烦，可只要收拾服帖了，就是现成的劳力丶现成的兵源——杀一批，收一批，剩下的吓破了胆的自然就不敢闹事了。」


    樊长玉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按你说的办。」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咬牙的狠劲儿，「杀三分之一，剩下的收编，打散了编进队里——不过有一条，那些妇孺，不能杀。」


    「行，那就这么定了。我去跟王婶庆兰她们说，让她带人审一审那些俘虏，该杀的杀，该留的留。」


    宋明这货凶神恶煞的匪徒全歼灭在樊家庄手里的消息传遍了临安到北境。


    还有神勇非常，力悍山岳，有传说中神兵利器护身的樊长玉，更令人身心畏惧且向往。


    附近躲藏的几个村镇的乡绅，有些家底的人家，纷纷收拾了细软，带着家丁和存粮，拖家带口地往樊家庄投奔而来。


    樊长玉看着院子里越堆越高的粮袋和越聚越多的人，心想怎么人还越来越多了。


    「庄主，外头又来了一队人，说是从南边过来的，领头的要见你。」


    「又是来投奔的？」


    樊长玉头也没抬，继续扒拉着手里那本记得乱七八糟的帐本。


    「让他们先去登记，把人员和物资清点清楚了再说。」


    「她说她姓俞，叫俞浅浅，是来给庄主送银子的，特地嘱咐我加一句她很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