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阴影里，陆无双攥着衣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身旁程英虽依旧温雅沉静，指尖却也悄悄扣紧了玉箫。


    原本英雄大会上落败丢了颜面，她二人本已打定主意，悄悄离开陆家庄，免得再惹人笑话。


    可一听说杨过还在，脚步便怎麽也迈不开，终究是留了下来。


    可这几日所见所闻，简直把她们心底藏了无数日夜的美梦，砸得粉碎。


    那个在她们眼里草包一般丶蛮横骄纵的郭芙，竟在英雄大会上大放光芒。


    更让她们心头发紧的是——小龙女自始至终没有出现。


    她们离得远，根本听不清主桌上究竟说了什麽丶定了什麽。


    只遥遥望见那一桌人笑意盈盈，郭靖温和，黄蓉从容，杨过安安稳稳坐在郭芙身侧，姿态亲近，全然不似从前那般疏离别扭。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不会吧。


    难道郭大侠和郭夫人，真的趁着这个机会，当场把郭芙和杨大哥的亲事敲定了？


    陆无双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眼底又酸又涩，满是不甘。


    凭什麽？


    凭什麽那个骄纵蛮横丶半点不懂温柔的郭芙，就能轻轻松松把杨大哥抢了去？


    她们一路追随丶倾心相待，到头来，竟比不上郭芙一句娇蛮话语？


    程英垂着眼，遮住眸底翻涌的黯然。


    她素来冷静自持，可此刻望着主桌那和睦得像一家人的画面，也只觉得心口发闷。


    杨过方才舍身相护，郭芙紧张关切，黄蓉又刻意将二人安排在一处……


    桩桩件件，全都在印证一个她们最不愿相信的事实。


    杨大哥，好像真的要留在郭家，留在郭芙身边了。


    她们站在暗处，像两个多馀的局外人，眼睁睁看着自己藏在心底的人，一步步走向另一个女子，走向一段她们插不进去的安稳人生。


    陆无双咬着唇，声音低得发颤：


    「表姐……你说，他们是不是……真的成了。」


    程英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平静下的苦涩。


    她没有回答，可那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无双心头那股妒火越烧越旺，死死盯着主桌旁挨在一起的两人，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凭什麽？凭什麽那个蛮横草包郭芙，就能轻轻松松把她的傻蛋抢去？


    她绝不能就这麽眼睁睁看着郭芙如意。


    一念至此，她再也按捺不住，甩开程英的阻拦，径直走上前，刻意放软了声音，娇滴滴唤了一声：


    「傻蛋——」


    这一声喊得娇的很。


    杨过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


    前几日这两人还处处针对丶挑衅他的芙妹。


    言语刻薄，半点情面不留，如今倒好，转头又来跟他装亲近。


    只见过几面，怎麽还巴巴凑上来了。


    早知道就不多管闲事，在李莫愁手下救了她们。


    他本就满心满眼都是郭芙，又刚得郭伯父郭伯母认可，正是最护着郭家的时候，哪里还有半分心思应付她们。


    当下只淡淡瞥了一眼，语气冷得像冰，半点搭理的意思都没有。


    他甚至刻意往郭芙身边又靠了半分，摆明了态度——


    有芙妹在，旁人，他一概不想理会。


    「芙妹，我跟他们不熟。」


    「我没跟她们玩，我只跟你天下第一好。」


    郭芙挑了挑眉，斜睨着杨过。


    装什麽呢？怎麽不叫媳妇儿了？


    在外头跟人家油腔滑调丶称呼乱叫，如今到了他郭伯伯面前，反倒端起来了。


    油王变端王。


    杨过脸一僵，又急又窘，当即冷脸对着陆无双，语气疏离得厉害：


    「有事便说事，我与你没那麽熟，不过几面之缘。」


    陆无双瞬间红了眼，心头又酸又恨，认定定是郭芙在背后说了什麽坏话。


    一旁程英上前一步，温温行礼，语气却带着刺：


    「好久不见，杨大哥。今日……龙姑娘怎麽没来？」


    郭靖丶黄蓉对视一眼，都已听出几分不对。


    前几日小辈间的闹剧他们看在眼里，本不愿多插手。


    可此刻听杨过牵扯出「龙姑娘」，又这般纠缠不清，心中已然觉得这孩子男女关系上未免有些轻浮混乱。


    陆无双得了程英提醒，当即不管不顾，尖声开口：


    「你的师傅小龙女呢？你们俩不是情投意合丶要谈婚论嫁吗？怎麽这会儿不见她人。」


    一句话落下，满座皆静。


    宋人最重礼法师徒名分，师徒相恋，那是惊世骇俗的乱伦，是万万容不得的大忌讳。


    黄蓉脸色微凝，看向杨过：


    「过儿，你当真有一位师傅，名叫小龙女？


    你们当真磕过头丶行过正式的拜师礼？」


    杨过大惊失色，一颗心猛地沉到谷底。


    这两人是要毁了他吗。


    毁了他在郭伯伯丶郭伯母，还有芙妹面前的一切。


    他慌忙对着郭靖丶黄蓉拱手，急得声音都发颤，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郭芙。


    生怕她信了半句谣言，


    恨不得把守宫砂刻在脑门上。


    「郭伯伯！郭伯母！我与师父清清白白，天日可表！」